第304章 聪明的贾贵和笨蛋的黄金标

    坂本健一长长舒了口气,不耐烦的看着夏学礼,接着用流利的日语缓缓开口。

    一旁的夏学礼立刻躬身站好,一字不落地认真翻译起来。

    “总算是熬出头了,再也不用过这种憋屈的苦日子。待在这破地方,吃的凑合,到手的钱也少得可怜,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处处不得劲。我还是趁早回特勤处的好!”

    这话一出,旁边站着的黄金标和贾贵瞬间愣住,俩人眼睛瞪得溜圆,彻底听懵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二人心里同时翻起了滔天波澜,暗自腹诽:这还叫日子苦?这还叫过得不好?

    自打坂本健一驻守在这里,好吃好喝从来没断过。

    平日里的鸡鸭鱼肉、上等酒水,全是他们想方设法搜罗送来的。

    就连俩人辛苦经营的所有生意,赚到的分红,从来都是先紧着坂本健一享用支取。

    就算他俩一分钱不拿、白忙活一场,也从来不敢短了这位太君的好处。

    天天养尊处优、清闲自在,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居然还觉得憋屈受苦?

    俩人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满肚子的疑惑憋在心里,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坂本健一将两人错愕又不解的神色尽收眼底,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底的想法。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再次用日语说道:“你们滴,不懂。这里的日子看着安逸,实则毫无用处。日后你们若是有机会去特勤处,自然就明白其中的差距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头雾水的黄金标和贾贵,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学礼,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还有一件事,夏桑,此事与你息息相关。后续新来的帝国顾问精通华夏语,无需旁人转述翻译,往后便用不着你做翻译了。”

    夏学礼飞快地将坂本健一的话翻译完毕,话音刚落,脑子里轰然一响,当即脱口而出一声:“啊?!”

    这一声惊呼带着满满的慌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彻底慌了神。

    他顾不上失态,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对着坂本健一躬身哈腰,语气急切又讨好地哀求道:“太君!您行行好,能不能跟樱木太君多美言几句?我这差事、我能干!我绝对能干好!”

    夏学礼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份随军翻译的差事。

    靠着翻译的便利,他能借着鬼子的名头作威作福,一边光明正大地捞油水。

    平日里更是变着法子压榨、拿捏黄金标和贾贵,从俩人的生意里层层揩油,攒下了不少家底。

    他心里透亮,只有待在特勤处这种安稳的大后方,跟着本部的鬼子办事,才有源源不断的好处可捞,日子安稳又舒坦。

    可若是丢了翻译的活,一旦被调到前线阵地,别说捞好处攒钱了,天天枪林弹雨、战火纷飞,能不能活过第二天都是未知数。

    一想到自己到手的财源就此断绝,说不定哪天,落得个奔赴前线、朝不保夕的下场。

    夏学礼心里又急又怕,恨不得当场跪求坂本健一保住自己的差事。

    这时黄金标心里一阵舒服,夏学礼这狗东西仗着会说日语,敲诈了我多少东西,现在活该!

    贾贵则是无赖模样:“夏翻译官,马上就要高升了,不用在我们小破地方待了!”

    夏学礼听到贾贵这话气的,差点想上去扇死贾贵!

    会议结束后,贾贵突然跟黄金标说:“黄队长,哦不,黄师长,去喝两杯?”

    黄金标立马说道:“混蛋,你吞了我的货,你还有脸叫我去吃饭?”

    贾贵则是拍了拍黄金标:“我今儿要跟你说的,是咱们俩往后实打实的出路、发财的路子。”

    “你只管听,要是听完觉得没用,或是我出的主意不对、耽误了事,任凭你处置,我贾贵绝无半句怨言!”

    黄金标闻言眉头一皱,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

    他心里门儿清,上次自己能来沪上落脚,混上如今安稳又有油水的日子,全靠贾贵出的主意。

    要不是这小子机灵通透,见风使舵,他根本捞不到现在的地位和好处。

    黄金标压下心头的不耐,暗自盘算:行,那就听听这狗东西要说什么。

    要是敢跟我扯一堆废话,半点干货没有,老子今天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贾贵本想直接拉着黄金标往鼎香楼去,好好找个雅间边吃边聊。

    可黄金标这会儿满心烦躁,货被贾贵抢了,换顾问的事搅得心里乱糟糟的,压根没心思正经下馆子。

    他摆了摆手,满脸不耐:“去什么鼎香楼,老子现在心烦得厉害,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就行!”

    俩人就近找了家小馆子,径直走进清静的雅间落座。

    刚一坐定,贾贵也不客套,端起桌上的酒碗,仰头咕咚一大口烈酒直接灌进肚里,动作利落又随性。

    一旁的黄金标早就等得不耐烦,见他磨磨蹭蹭,当即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催道:“他妈的贾贵!有话赶紧说,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烈酒入喉,贾贵咂了咂嘴,慢悠悠展开手里的折扇,晃悠两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慢悠悠开口:“黄师长,你别急啊,好事得慢慢说。”

    这话直接把黄金标憋得火气冲天,他“腾”地一下站起身,伸手指着贾贵,脸色铁青:“你到底说不说!再敢卖关子,老子今天非得……”

    见他真动了怒,贾贵立马收起嬉皮笑脸,连忙抬手打圆场,连声安抚:“我说我说!马上说!”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眼神精明又狡诈:“黄师长,你还没看明白?从今往后,咱们暂编十三师,再也没有夏学礼的立足之地了。”

    “要么丢了翻译的差事被闲置,要么直接被调到别的地方去!”

    “甚至直接枪毙!”

    往后除了皇军,这地界、这所有的油水,就是咱们两个人说了算,彻彻底底是咱们的地盘!”

    黄金标听完,只觉得哭笑不得,火气又上来几分,攥着拳头差点直接抡过去。

    “你大费周章拉着我,就为了说这个?这点破道理老子用你说?有话一次性说完,别吊人胃口!”

    贾贵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气,依旧不慌不忙,娓娓道来:“你只看到了表面,没看透根子上的事。”

    “你知道樱木太君为什么特意派一个会说咱们华夏话的新顾问太君过来吗?这根本不是随便换人,是樱木太君要有大动作了!”

    “我猜十有八九,他是谈成了大生意,打通了新的走私渠道!”

    “坂本太君听不懂咱们的话,办事迟钝,容易出纰漏、误大事。樱木太君这是为了稳妥,特意调个懂华夏话的太君过来!”

    “等樱木太君赚得盆满钵满,还能少了咱们的好处?”

    “到时候咱们把手里的私货、路子,全都搭着他的大船和渠道一起走,谁敢查,稳稳跟着喝汤!樱木太君吃肉,我们喝汤!”

    这话瞬间点醒了黄金标,他抬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满脸顾虑。

    “话是这么个理,可我心里不踏实啊。坂本太君虽说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抽人,嘴也碎,但他听不懂咱们的话,咱们做事好糊弄、好周旋。这新来的太君精通华夏语,心思肯定细,怕是没那么好伺候,不好糊弄啊!”

    贾贵随手夹了口菜塞进嘴里,看着黄金标畏手畏脚的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你就是想太多!新来的顾问太君懂华夏语,那是天大的好事!最起码,再也不用受夏学礼这狗东西的窝囊气了!”

    “你好好算算,这些年夏学礼借着翻译的身份,两头讨好、两头敲诈,从咱们身上刮走了多少钱、多少好处!里里外外被他吞走的油水数都数不清!”

    “往后咱们照旧好好伺候皇军,甚至可以多拿出点分红、多上点供,好好拉拢新来的顾问太君。樱木太君的生意盘子那么大,咱们跟着掺和,赚到的钱只会比以前更多!”

    “而且新顾问初来乍到,在这个乡下,人生地不熟,手里有樱木太君的大生意要打理,肯定得靠着咱们跑腿办事、打理人脉、稳住地盘,根本没空盯着咱们的小动作!当然樱木太君也看不上,我们这些钱!”

    贾贵越说越通透,眼里满是算计的精光:“最关键的一点!没了夏学礼,就没了这个从中作梗的中间商赚差价!”

    “以前的好处要分他一份,现在咱们俩就能独吞所有油水!不用再分给他,这是多大的便宜!”

    “咱们只要死死抱住樱木太君和新顾问的大腿,守好他们的生意、护好他们的利益,咱们的好处只多不少。”

    贾贵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阴恻恻的,压低声音接着说道:“我为什么敢笃定夏学礼早晚要栽,甚至大概率要吃枪子?就因为这小子心眼极小,还贪得没边、不知死活!”

    “平日里变着法敲诈咱们的油水也就罢了,他胆子大得离谱,连樱木太君亲自经手的货,他都敢偷偷伸手惦记!”

    这话刚落地,黄金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震得叮当乱响,满脸怒容,粗声大骂:“他妈的!他也太放肆了!”

    “真是活腻歪了!樱木太君的货他也敢动?我看他是纯粹找死!”

    看着黄金标火冒三丈的模样,贾贵不急不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慢条斯理地剖析。

    “说到底他就是个小小的翻译,平日里纯属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罢了!他手里一兵一卒没有,半点实权都算不上,更没有正经的出货渠道、办事门路。”

    “咱们虽说没他那么多花花肠子、鬼点子多,可咱们有一点比他强百倍——忠心!”

    “不该碰的不碰,不该拿的不拿,老老实实跟着樱木太君做事,从来不动歪心思!”

    贾贵越说越笃定,眼底满是不屑:“上次他就胆大包天,偷偷克扣、挪用樱木太君的货。”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觉得坂本太君听不懂本地话、查不出来,就能蒙混过关?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以为特勤处是什么地方?里面的皇军个个都是像我们俩一样,只忠诚樱木太君的!”

    “据小道消息,特勤处的太君连他们将军话都不听,只听樱木太君的,特勤处皇军眼睛亮得很,夏学礼那点小动作,半点猫腻都藏不住!”

    “这事一查就水落石出,坂本健一太君当场就火了,大嘴巴子轮番抽他,直接把夏学礼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当时就动了真火,差点直接把他拖出去枪毙!”

    “坂本太君之所以最后留着他这条命,还让他继续干翻译的活,压根不是看重他,纯粹是眼下临时缺人,没合适的顶替,只能先凑合用着罢了!”

    “真要论罪过,就凭他私吞樱木太君货物、死十回都够了!樱木太君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贪心不足、吃里扒外的小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被重用!”

    黄金标听得目瞪口呆,满脸诧异,下意识开口追问:“还有这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贾贵当即乐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直白戳破:“那天你带着人跟着76号下乡清剿去了啊!结果仗打得稀烂,被八爷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全程都不在城里,当然不知道这事!哈哈!”

    这句调侃瞬间戳中了黄金标的痛处,他当场脸黑得彻底,怒火直冒,指着贾贵就骂:“贾贵!你他妈的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会不会看场合?你他妈……”

    见黄金标真恼了,贾贵立马收了玩笑的神色,不敢再瞎打趣,连忙赔起笑脸认错。

    “我的错我的错!嘴瓢了,黄师长!是我不会说话,该罚该罚!”

    他连忙端起满杯的酒,接连三杯仰头干完,态度格外乖巧。

    “你看我这记性,在安邱喊黄队长喊习惯了,一时改不过口,纯属无心的!黄师长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放下酒杯,贾贵再次正色,认认真真说道:“你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句句都是实在话,句句都在理?”

    黄金标连喝了三杯酒,仔细想了贾贵的这一番透彻的分析。

    黄金标瞬间豁然开朗,看向贾贵的眼神都变了,眼里直冒精光,上下打量着他。

    “可以啊贾贵!平时看着疯疯癫癫、傻里傻气的,我还以为你真没脑子。合着你一直都是装的!一到关键时候,脑子比谁都灵光!”

    贾贵一脸淡定,摊了摊手,丝毫没有得意的样子:“别管我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就说,我今天这番话,值不值你这次次被我吞的那批货?那笔钱,你就别再跟我要了!”

    这话一出,黄金标瞬间又气又无奈,抬手就想抽他一巴掌。

    可转念细细一想,贾贵说的句句在理,字字都是为了俩人往后的好处,硬生生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他狠狠瞪了贾贵一眼,咬牙骂道:“行!算你会说!这次那批货、那笔钱,老子认栽,不要了!但是贾贵我告诉你,下次做事给我老实点,别再跟我耍这些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