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方向
黎苒因为一直带着君临，这两日就没去探望他，她原本是想，等林逸精神头好一些了，她线上同对方联系关心一下，没想到林逸带着病直接来送她了。
到底是她顾虑不周，忽略了再坚强的人也会遇到自己疏解不了的问题。
她该早些去探望林逸的。
黎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也帮了我们很多啊，颜慕要和我一起走，灵曦宗之后就靠你守护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早日康复。”
林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仿佛也被她眼中的明媚的生命力感染了一样，真好啊，她总是这般美好，充满希望地向上生长，好像只是看着她，就能从迷茫中挣脱出来，从她身上汲取到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林逸眼中的雾霾散去了一些，终于露出了些少年人才有的朝气，“嗯，我会的。”
如此才配得上今日这明媚灿烂的晨光。
黎苒和颜慕踏上飞舟，同山门口几人挥手作别。
原本一切正好，大家还都有些为这离别悲伤，但很快，廖陌眨了眨眼，问旁边的谢路辞，“他们这方向，对吗？”
谢路辞绷着脸，直接拿出手机给黎苒打电话。
响了没两声就被黎苒接通，“师兄，是有什么事忘了说吗？”
“你们方向偏了。”
黎苒：“……”
飞舟有自动驾驶，以前掌舵控制方向的是谢路辞，黎苒还真不知道这个。
她看着颜慕，颜慕一摊手，“我也没驾驶飞舟的经验，我以为你都会准备好的。”
黎苒：……
她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谢路辞隔着电话听完了他们的对话，无奈叹气，“手上有五洲的地图吗？现在去驾驶舱，我给你们校准方向。”
黎苒立刻应道：“有有有。”
说着就赶紧往驾驶舱跑去。
她翻出一张五洲的地图，将语音通话转成视频通话，让谢路辞能指导得更方便些。
其实飞舟有自动驾驶，也有自动校准方向，但初始方向需要人力干预，校准之后就不太用管了，后续留个人坐这里看着方向不偏就行，当然，若遇上极端天气，大风暴雨之类的，就得有人亲自掌舵控制飞舟平稳。
谢路辞说的很仔细，黎苒学习能力快，执行能力也强，听谢路辞说一遍，她就明白这飞舟该怎么开了。
“还好师兄你们发现的及时，不然照我们这么飞，何年何月才能到南洲啊。”校准完方向后，黎苒总算舒了口气，坐在驾驶座上笑道。
君临站在一旁，声音含笑，很自然地搭话想要融入其中，“我们这算不算出师……”
但黎苒骤然出声打断：“闭嘴！”
驾驶舱内的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君临脸上的笑意散去，他极轻地抿了下嘴，放低了声音：“抱歉，我以为你并不信这个，是我口无遮拦了。”
黎苒绷着脸没说话，她可以不信这些，但不代表她愿意在刚出发时就听到这些不吉利的话，她的父母死于路上的意外车祸，关于出行上的安全问题，黎苒一直很慎重。
是，黎苒很明白，现在的情况下，他们这路上大概率不会一帆风顺，但这话从君临口中说出来，不觉得很讽刺吗？
一个潜藏在她身边已经半明牌的卧底，如今愿意跟着她去南洲，无非是因为南洲对他而言也有利可图，甚至他们的最终目标可能都是一样的。
现在跟她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哈哈。
“路上能不能顺利，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圣子大人？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啊。”黎苒再开口时话里夹枪带棒的。
颜慕在一边看着，有些想说什么，但看这气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和君临更是不熟了，都没说过话，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宗门大比时只远远见过几面，他也不知道君临和黎苒现在算什么关系，黎苒为什么要带着他去南洲，带就算了，带了还一上来就吵架。
有些头疼。
飞舟接下来自动驾驶就行，黎苒起身离开驾驶舱，颜慕瞥了眼君临，还是选择跟着黎苒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在黎苒走到门口时，仍站在房间里的君临声音很轻地开口：“我觉得这路上可以一帆风顺。”
黎苒脚步一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最好不过。”
离开驾驶舱后，黎苒没回船舱，而是留在飞舟甲板上，飞舟的灵气屏障隔绝了一部分快速飞行时带来的巨大气流，只留下一丝微风轻轻撩起黎苒鬓边的长发。
她双手撑着栏杆重重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的情绪起伏有些明显了。
都怪之前对君临真实身份的猜想，勾起了她对过往那些记忆的回忆，虽然往事种种已经变得模糊，虽然，她早就对自己说过，不必将这些不好的东西放在心上。
可想要彻底摆脱那十多年生活给她留下的阴影，哪儿有那么容易。
伤口好了也会留下疤痕，就算想方设法把疤痕抹除，伤口的位置时隔多年仍是会隐隐传来幻痛。
就着难得泛起的回忆，黎苒又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搜寻符合君临的身影，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颜慕站在一旁，看黎苒沉默了好久，还是有些担心地走过去，问道：“你还好吧？”
黎苒调整情绪的速度很快，她直起身体，笑道：“没事啊。”
颜慕八面玲珑，看得出黎苒对君临的态度很微妙，甚至带着一些敌意，他很想多问一些事情，但黎苒的状态又让他没法问下去。
黎苒看出颜慕想问什么，但她没法说，她都没搞明白的东西，说出来只会麻烦更多。
心情好了一些后，黎苒抬步准备进船舱休息室，“走吧。”
颜慕看了眼驾驶舱的位置，“不需要去盯着船舵吗？”
“不是已经有人在盯着了吗？”黎苒说的理所应当。
确实君临还没从里面出来。
可……
他凑近黎苒，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不信任他吗？让他掌舵你放心？万一又把我们方向偏了？或者把我们带到危险的地方？”
黎苒闻言笑了下，“他既然说了这路上会一路风顺，那就真的会一路风顺，他也要去南洲，不会偏方向的，你放心好了，不用担心。”
颜慕听完黎苒的话更不明白了。
这都什么事？总感觉这俩人关系怪怪的，而且说话像打哑谜。
黎苒说不管就真不管了，直接在休息室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颜慕想去驾驶舱看看，但黎苒拦着不让他去。
他能感觉到黎苒并不太想让他和君临接触，尽管黎苒并未明说。
黎苒想法很简单，君临自打跟在她身边起，对去南洲一事一直表现出不抗拒甚至有些积极的状态，他是真想去找回自己的记忆吗？不见得。
结合和南洲关联的几个大事件，虚空掌门那位在深海中下落不明的鲛人好友以及她当初藏起来的东西，还有梵音寺一事……
或许这些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尤其是前者。
幻海宗有一部分建在深海，深海那个地方是天道都有些不好插手干涉的地方，不然当初天道暗中授意魔族入侵，鲛人也不会借着藏匿于深海躲过一劫。
天道无法直接不做掩饰地出手，君临就算作为它的人间代行者，一个人的实力和修为摆在那儿，靠他个人绝对闯不过幻海宗的防线得以进入鲛人领域的深海。
所以，他只能借他人之手，把他带进去。
黎苒就是他挑中的那个工具人。
不过，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工具人，还不好说呢。
至少现在确定了君临也要去南洲，那要想尽快过去，这路上他就不会搞幺蛾子，方向的问题也可以放心交给他。
事实也如君临所说的那样，他们这一路确实非常顺利，甚至飞行这几日的天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好天气，深秋天容易遇上的大风天他们也没遇上。
加上飞行速度很快，原本需要五日的行程，他们只用了四天就到了。
时隔两年，恍惚像是还在昨日，当时的黎苒也是这样站在飞舟上，隔着距离眺望那远处一望无际同天连成一片的蓝色大海。
当时的心情，好像是很高兴很激动，因为是第一次随宗门出远门，第一次参加只在书中看过的宗门大比，甚至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如今已经记不起来那种愉悦的心情是何滋味。
明明才隔了两年，心境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啊。
时间很快，快得往日种种就像是发生在昨日，可时间又很慢，站在这里回头望去，两载光阴竟是像已经走过了漫长的一生，刚穿书时加入宗门时的的纯真无忧，已经彻底找不回来了。
“岁月还真是把杀猪刀。”黎苒低低一笑，轻声吐槽道。
她声音不大，颜慕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黎苒摇头：“没事。”
鲛人族生活在沧海，有少部分鲛人会在陆地城池中生活，大部分还是生活在海中，但会上岸去往附近的城中进行贸易往来，以换取他们需要的生活物资。
幻海宗同样也在沧海之上，宗门建立在一片环形的岛屿上，听说风景很好，有洁白柔软的沙滩和蓝色的荧光海滩。
幻海宗内的弟子大部分都是鲛人，只有少部分是天资聪颖的人类弟子，宗门除了在海上的部分，海下也有规模庞大的建筑，延绵至深海。
并非所有的鲛人都在幻海宗，鲛人在深海中有自己独立的族群部落，幻海宗的存在更像是保护这群与外界来往甚少的族人们，至少想要进鲛人生活的深海区，需得先过幻海宗这一关。
海上多迷雾，还有鲛人族编织的幻境结界，没有人带路贸然过去只会迷失在海域上，所以他们没直接莽撞地冲到海上，而是先选择在临海的息海城暂时落个脚，看能不能遇上幻海宗的弟子，拿出拜帖让他们引路，带他们去幻海宗。
黎苒他们在靠近息海城时便下了飞舟，靠步行进城。
息海城和两年前并无太大的变化，因为这里独有鲛人一族的特产，所以这座城池永远都不缺人，永远热闹。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当初黎苒两年前来住的那间客栈，更换前的。
当他们走进客栈时，黎苒听到有一桌人在讨论基站拍卖一事，暗叹金玉的影响力还真是强。
店家给他们登记信息时习惯性问道：“三间房对吗？”
黎苒从那桌人的对话中回过神，立刻道：“一间房。”
店家闻言手上的笔一抖，甩出了两点墨来，他打量了一下黎苒，黎苒在进入息海城后又戴上了遮挡头发和面容的斗笠，但听声音能听出她是个年轻的女修，然后他又看了眼站在黎苒身侧，身形修长、面容英俊的两位男子……
“确定一间？小店房间不算太大，房费也并不贵，现在还有不少空房。”店家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黎苒明白店家这是想歪了，但她懒得对着一个陌生人去解释什么，只轻笑着看了看站在她两边的人，“你们介意和我挤一间吗？”
两人异口同声：“不介意。”
事实上他们也没得选。
黎苒看向店家，“就是这样了，他们没意见，您开房间吧。”
店家只能给他们开了一间房。
店小二领着他们去楼上房间时店家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暗道年轻人就是会玩。
随着店小二走在眼熟的客房走廊上时，黎苒突然偏头看了眼君临，“你对这地方应该会更熟悉吧？当初的房间还是你来安排的。”
当初故意把她和江清蕊以及凌云宗的人安排在一层。
君临白纱蒙眼，看不出表情，“我不记得了。”
店小二把他们送到房间门口就走了，临走前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再来找他们。
这间客栈并不是规模太大的客栈，房间也如店家所说，确实不大，一个人正好，两个人也还行，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