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戒指

    御剑飞至上空时,黎苒低头看了一眼灵曦宗。

    几处动荡的余波已经在众长老出手后平息了,头顶天空劫云正在散去,阳光透过稀薄的云缝投下光辉,今天原是个很不错的好天气。

    黎苒并未停留,带着谢路辞径直回到他们所住的院子,将师兄送回他的房间。

    谢路辞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黎苒身上,人昏迷后更是尤为沉重,只是将人从剑上挪下来再带回房间弄到床上费了黎苒不少力气。

    他外衣上全是血,那些血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半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好在伤口不深,并未出现粘连伤口的情况。

    但黎苒还是分外小心地将他身上的外衣脱下,将被子拉过来抖开,给他盖上。

    黎苒握着谢路辞的手,将他的手也放进被子里,借着被子的遮挡,黎苒掰开谢路辞虚握的手掌,不出意外地,她在师兄的手心中,摸到了一枚小巧的储物戒。

    黎苒手指勾住那个戒指,手腕轻动,戒指便消失在她手中,进入了她的芥子空间中。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她面色不变,从被子里抽出手,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把露出来的缝隙都塞严实。

    师兄目前昏迷不醒主要是因为好感值骤然提升带来的后遗症,等好感值跌落到正常值,人自然就醒了,不需要过多用药。

    黎苒在谢路辞的床边坐了一会儿当做是休息。

    阳光透过窗柩透进房间,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她和谢路辞的呼吸声。

    黎苒眼神放空,开始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情。

    突然“复活”的掌门、傀儡丝线、江清蕊的现身……

    其中前两者,是超出黎苒预料的。

    毕竟在她原本的推测中,是江博吞并了掌门的尸体,然后带着江清蕊离开了,所以她以为她会见到的是江博。

    眼下的情况,江博才像是被牺牲舍弃掉的那个。

    目前从现下的结果来看,并没有偏离黎苒想要的结果。

    她原本设想的是,江博在明面拖延,江清蕊暗中潜入,为此,她特意给江清蕊留了一道后门,后山那个连通青鸾城的地道她并未将其封死,那附近的监控,她也并未和其余监控连接公开查看权限。

    他们若是返回灵曦宗,那最可能被他们盯上的,便是关押在地牢中的玄清观听澜等人。

    因此,暗中潜入的江清蕊一定会去地牢。

    黎苒无法明面上和江清蕊碰面,便只能让师兄过去。

    为了这次碰面,她提前就安排谢师兄进行了准备。

    甚至,因为担心幕后之人会在暗中监视,所以从头到尾,黎苒真正想要执行的这些计划,她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谢路辞。

    师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能根据她留下的毫无提示的线索找到江清蕊所在,并且在和她交手的过程中达成短暂合作,主动解开种子的屏障,让自己被江清蕊控制……

    但凡有一步走错了这枚戒指就不会顺利到她手中。

    而谢路辞身上明明是轻伤却又大量出血,这种矛盾的情况本身就是对黎苒的一种提醒。

    这是在提醒黎苒,幕后之人确实有在暗中监视着他们。

    意识到这点后,黎苒很自然地顺着江清蕊精心布置的场景继续演下去。

    这次危机虽然过程有所波折,但结果甚好,成功从江清蕊手上拿到了她想给她的东西。

    短暂休息让气息平复后,黎苒起身离开了谢路辞的房间。

    她看了眼手机,群里的消息有些多。

    除开在群里汇报宗门各处动乱已经平复的消息外,余下关键的信息也就两点。

    先是她两位师父的消息,说师兄师姐等人渡劫很顺利,目前已经被安排去闭关了。

    因为渡劫太顺利,加之有阵法辅佐他们吸收灵力,所以他们闭关的时间不会太久。

    常衡师父还将她放置在阵法核心阵眼的罗盘给亲自带了回来,叮嘱黎苒闲下来时第一时间去取。

    然后是华清长老和广明长老的消息,两位长老已联手成功将掌门的身体进行封印,确保其不能动弹后将其带回宗门暂且关押。

    黎苒说那些被控制的人身上的丝线或和掌门有关,因此掌门这边是万不可有所松懈的。

    至于山门口林逸在内的七人以及宗门内被控制的那些弟子们,由于丝线暂且无法解决,所以也无法挪动他们,只能先让他们在山门处的阵法里待着。

    最新一条消息是华清长老在群里@了一下黎苒,问她有办法解决这些丝线了吗?

    黎苒看完所有消息后在屏幕上敲字。

    “快了,再等一会儿,拿到办法后我会第一时间发到群里。”

    黎苒打完字,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芥子空间内。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戒指,看向飞过来的嘤嘤,问道:“沈柯倾最近如何?”

    把江清钧的尸体丢进来后,为了看管这一死一活的两人,黎苒外面遇上事也不大会把嘤嘤给放出来了。

    “自打主人上次见过他后说可以让他离开小屋活动,我就派他去种草药了,主人,他可会种药了,他说他之前帮江家种过,可熟练了呢。”嘤嘤在黎苒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黎苒走过去一看,果然看到沈柯倾正站在灵田中弯着腰哼哧哼哧地育苗。

    “我将江清钧尸体丢进来时他看到了吗?有什么反应?”黎苒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人,问道。

    “看到了,最开始惊讶了一瞬,然后就没反应了,继续种地去了。”嘤嘤说道。

    黎苒点了点头,朝着沈柯倾走过去。

    沈柯倾身上还穿着那身裹到脚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帽檐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就只露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

    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对上黎苒的视线后,又很是不自在的挪开眼,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黎苒看着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灵田,远处小屋旁边又新盖了一间主楼,虽还未盖成,但不难看出出自谁手。

    “看来你现在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上次她来时,沈柯倾由于被关了太久,精神失常,求着让她杀死他,这次再看,恢复自由活动后,他的精神明显恢复了很多。

    人果然是一种非常坚韧的生物,只要抓住一点点的生机,就会拼了命的活下去。

    沈柯倾这次面对黎苒表现的很平静,“嗯,还可以,你契约这只小花妖聒噪得很,天天有说不完的话,还特别会差遣人,烦死了。”

    嘤嘤听到他竟然敢和黎苒告状,顿时飞过去拿头发抽他,“你在这里就是任我差遣,还敢告状!”

    嘤嘤知道黎苒至今还留着沈柯倾一条命自是有别的用处,所以用头发抽人的力道一直收敛着,而沈柯倾也站着没躲,任她发泄。

    像是早就习惯了嘤嘤这样。

    黎苒没想到沈柯倾竟是和嘤嘤相处的还算……和睦?

    她轻轻勾住嘤嘤的头发,“好了,安静一点,我有正事。”

    嘤嘤立刻乖巧回到黎苒身边,趴在黎苒的肩膀上不动了。

    黎苒抬起手,张开手指,一枚戒指躺在她的手心,呈现在沈柯倾面前,“认得这戒指吗?”

    原本还很平静的人在看到这枚戒指后突然呼吸急促,他看向黎苒,声音颤抖,带着一些怒意:“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的!”

    他被关在这空间里已经有几个月了,最开始被关在小屋中,那种孤寂的痛苦真的让他很想死,直到黎苒来看了他一次,他被允许可以离开小屋在空间内自由活动。

    当时,面对那只小花妖的呼来喝去,他心里挺不服气的,凭什么一只小花妖都能命令他。

    那时候他不听话,小花妖是真的会下狠手抽他,她很清楚抽哪里既不会让他受伤却又能让他疼痛难忍。

    几次之后,他觉得继续唱反调下去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一点别的用处,他们真的不会放他出去。

    种灵植和盖房子而已,所谓的体力活,对修士而言也并不会累,他只要还活着……

    所以,他抛弃了过去那些高傲自大的想法,低下了头不再违抗嘤嘤的吩咐。

    “主人说你现在这样是在劳改,要在劳动过程中反思自己过去做的坏事,争取改正以后做个好人。”

    “要反思知道吗?说说看你知道自己过去错在哪儿了吗?”

    “错在技不如人,没能打过你主人才会被关在这里。”沈柯倾阴恻恻道。

    然后又挨了一顿抽。

    嘤嘤叉着腰横眉怒目:“看来你还是不思悔改,明天工作量翻倍!”

    沈柯倾之后老实了几日,嘤嘤对他的态度又好转了些。

    虽说嘤嘤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待在空间中,可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能说上话的,她话也比以往多了些。

    “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非要和主人作对,主人明明那么好。”

    “对你好而已,对我们……怕不是想要置我们于死地。”沈柯倾哑着声音嗤笑。

    “主人从来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她将你们视作敌人,一定是你们先对她不好的。”

    沈柯倾很想反驳,可他回想最初他们和黎苒彻底闹掰的场景,是她公然对林枫然下毒,而她为何下毒杀害林枫然,是因为林枫然为了陷害段无涯,撺掇江黎苒爬了段无涯的床。

    而江家,想和段无涯解除婚约,明知道此事,却顺其发展。

    他清楚,他所钟情的小师妹江清蕊,自幼便不喜欢她的这位四姐,因此多番针对。

    他对这些都知晓,甚至还帮过师妹几次,可那不过是小打小闹,最后江黎苒也并未有生命危险啊。

    哪像她,一出手就直接毒杀人。

    他低声的辩解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多番针对?小打小闹?”嘤嘤的嗓门都提高了,“她就是这样说的?可当初主人渡金丹劫时,她阻挠主人渡劫,亲口说过,她曾三十二次想要杀死主人,并且付诸行动,不过是最后都失败了,这就是你所说的针对?”

    沈柯倾闻言怔愣,良久无言。

    他提着水桶继续洒水,隔了很久才道:“你和她是一伙的,谁知道你说的话可不可信。”

    沈柯倾不得不承认,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远离了仇恨杀戮,远离了魔渊痛苦的身体改造,远离了师妹身边那些人的尔虞我诈……他确实在这种没有自由的关押中,久违地感受到了平静。

    他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接受身体改造最失败的一个,改造过程中,他毁了半张脸和没有了一只眼睛,后续的纸傀术学他也学的不精,看着其余人疯狂地往上爬,职位节节高升,而他,逐渐沦为最为普通的魔族小兵,他日日恐惧着自己会被淘汰,会被抛弃。

    可在这里,在上次黎苒向他打听傀魔疫一事后,他竟是扭曲地产生了自己是被需要、仍有价值的感觉。

    这种扭曲的想法在嘤嘤命令他做这做那后更盛。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有心中想法。

    但在意识到这点后,他并未生出多少抵触情绪,甚至,觉得就这样也好,就这样待在这里,好过他在外面不被需要地活着,然后在某一日,悄无声息的死去。

    逐渐平复的心态让他以为他已经放下了江清蕊,可是,当看到黎苒手上那枚熟悉的戒指时,他仍是突然心头一颤。

    面对他突然的情绪激动,黎苒没什么反应,她冷静地将视线落在沈柯倾的头顶,看着那里的好感值变化。

    沈柯倾这种常年跟在江清蕊身边的重要男配,对她的好感值一直是居高不下的,他如今被关在芥子空间中已有数月,这里彻底隔绝了他和江清蕊,这居高不下的好感值,竟是也随着时间慢慢跌落至正常值,从一百八十二,跌到了八十四。

    八十至九十,这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喜欢之人正常的好感区间。

    这个喜欢,或是爱情,又或是友情和亲情,总之,在远离江清蕊后,他的好感值终于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