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戏弄
因为是六个人一起渡劫,所以第一道天雷落下来时,是六道威力相同的劫雷同时劈下,分毫不差地砸向阵中六人。
雷光炸裂,山谷震颤。
元婴期的雷劫一共有九道,这只是第一道,只算是开胃小菜。
“原来是这样一起劈啊。”黎苒站在山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身边的两人听见,“还以为会一个一个来呢。不过这样更好,更方便吸收了。”
林逸听到“吸收”二字,有些不解:“什么吸收?”
黎苒看着山谷里渐渐消散的雷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也渡过劫,应是知道雷劫每一道落下的天雷都携带着巨量的灵气,我说的吸收,自然是指吸收这些灵气。”
单是这个林逸自然知道。
修士渡劫,说白了就是借天雷淬体、结丹、结婴。
那些劈下来的雷不光有破坏力,还裹挟着天地间最为精纯的灵气,修士的肉体会在遭受天雷时受伤,同时又会疯狂吸收天雷携带的灵力,用其修复被损毁的身体,这一毁一修的过程会重复上数次,整个过程仿若铁块被千锤百炼,肉身和经脉都会被锤炼得更凝实,如此便是淬体。
而淬体之余,多余的灵力会被身体继续吸收,用来结丹或结婴。
道理他都懂,但黎苒说这话时的表情,让他觉得她话里的意思没这么简单。
“你说的不只是这个吧?”林逸问。
若只是寻常的淬体吸收,何必特意提一嘴?
黎苒唇角微微弯起,没有否认,反而抛了个问题回来:“那你渡劫的时候,觉得天雷里的灵气,你吸收了多少?”
林逸想了想,回答道:“大概一半左右。”
上面说了,修士淬体结丹结婴都需要吸收天雷携带的灵气,这个吸收的过程一般是身体自主地去捕捉空气中逸散的灵气,身体吸收之后会将这部分灵气转化为自己可用的灵力,而这个自主吸收,一般是吸收一半便会停。
因为这一半就已经足够身体使用了,剩下的,便白白浪费了。
“尝试过吸收更多吗?”黎苒又问。
林逸自然没尝试过,他摇头:“劫雷携带的灵气如果没被身体尽快吸收,很快就会消散,往往身体刚修复好,下一道天雷就又来了,根本不可能有时间精力去吸收更多吧。”
“以前不可能,不代表以后不可能。”黎苒的目光落在山谷中那六座亮起的阵法上。
林逸顺着黎苒的视线看过去,竟发现那六个阵法竟是在……彼此共鸣?
“他们的灵根属性很适配,双金、双木、双水,不仅可以两两相互共鸣,而且,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生,彼此间还可以相互共鸣。”黎苒轻笑,眉眼带着张扬的锐意:“如此一来,阵法会辅佐他们将空气中百分之八十的灵气捕捉,多余的灵气会储存在阵法中,慢慢输送至他们身体内,辅助转化为他们体内的灵力,帮助他们吸收。”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吸收将近八成的灵气?!”林逸惊愕问。
“对。”
“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可思议?”黎苒替他说了。
林逸点头。
他怔然喃喃,又想起黎苒方才说的话,“所以你方才说的更方便吸收是指这些天雷一同落下更方便阵法捕捉灵气?”
黎苒轻笑,“对。”
天道应是真的很不情愿,他们说了这么久,第二道天雷才姗姗来迟。
而下次不再是一同落下六道天雷,而是,慢吞吞地,一道一道地落。
林逸看着那道孤零零劈下去的雷,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会影响他们吸收灵气吗?”
黎苒唇角的笑意加深,“不会,这样更好。”
“更好?”
“天雷落得慢,时间拉得更长,反而方便他们慢慢吸收了。”
但她话音刚落,原本还缓慢降落的天雷骤然一同落下。
像是在和黎苒较劲作对,黎苒说什么,它就立刻反着来。
可……怎么可能!
那可是天道。
天道怎么会和黎苒作对?!
他偷偷看了黎苒一眼,却见她脸上表情并无变化,仍是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确定,要不……再试试?
林逸轻轻吞了吞口水,犹疑道:“好像,又变得统一了。”
黎苒淡然自若:“统一更好,这样会使得空气中灵气浓度达到最高,阵法也能捕捉到更多的灵气供他们吸收。”
林逸看着又恢复单独的天雷:“啊,又成单独的了。”
黎苒的语气稳得像在念课本:“单独更好,阵法捕捉的效率会直接拉满,捕捉更多的灵气。”
林逸:……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更好,这对吗?
眼前的场景就宛如变戏法一样,他问,黎苒回答,然后黎苒这边刚说完,下一瞬天雷就和黎苒反着来,一会儿让天雷统一落下,一会儿变作又单独。
如此两次下来,林逸再反应迟钝也看出来了,天道确实在和黎苒作对。
而黎苒,很明显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上面她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目的就是为了,戏耍天道。
天穹之上的存在很显然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被黎苒耍了。
轰隆隆!!!
头顶骤然炸响震耳的雷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劫云汹涌翻滚,似是在向下面的黎苒表示自己到底有多愤怒。
谢路辞偏头看了黎苒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样好玩吗?”
黎苒站在山巅,风把她银白的长发吹起来,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那片翻滚的劫云,笑容恣肆张扬,眉眼间全是意气,“好玩啊,能看到对方气急跳脚却无能狂怒的样子,多有意思。”
头顶的雷声顿了一顿。
像是被噎住了。
也或许是被黎苒的话气到了。
下一瞬,轰的一声,头顶的雷声更响了。
响得头皮发麻。
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电流,林逸看到他们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而黎苒似早就料到了这点,淡定地拿出了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把未束起的头发都压在帽子底下。
还顺手给谢路辞也扣了一顶,又看向林逸:“你要吗?”
林逸原本想拒绝来着,然后就听到黎苒说:“你确定不戴吗?小心一会儿头发全炸起来后变成海胆。”
林逸:……
他是南洲人,老家所在的城镇临海,自是见过海胆长什么样。
顺着黎苒的话设想了一番,林逸妥协了。
“那我要帽子。”
戴上帽子后,他仍控制不住地在想,黎苒真是太胆大包天了,竟是连天道都敢戏耍。
他不由担心:“我们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啊?万一它真忍不住劈咱们……”
毕竟就现在这雷声嗡鸣的场景,已经能看出来天道是真的很想劈黎苒了。
“放心好了,要是能劈,它早就劈了,还会等到现在?”
但很显然,这句话并未能安慰到林逸,相反的,更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她能明显感觉到林逸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和天道作对?”
被黎苒看透了心思,林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方便说吗?”
这话说出口后,似是意识到自己这么问有些无礼,他又立刻补充,“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说,我确实好奇,但并非一定要知道什么。”
黎苒轻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我确实和天道是敌对关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和它作对。”
林逸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眼浓云翻涌的天空,再次佩服黎苒的勇猛,这样大不敬的话竟是就这样说出来了!
黎苒将林逸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只能说他的反应很正常。
修仙界的修士敬畏天道,这是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事,所以林逸在觉察出她在做什么时,会产生不解以及惊疑等情绪,都是很正常的。
大家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未来所做之事皆是在违背现在的天道,还是很有必要借此机会给林逸扭转一下观念。
她的师兄师姐们,包括颜慕他们,在此前的宗门大比上已经见识过天道无视规则肆意干涉人间之事的行径,尤其是在被修改过记忆又恢复记忆后,对天道的所作所为更是印象深刻,所以,他们的观念早在一次次切身体会中早就扭转。
倒是林逸……
思及此,黎苒想到了另一件事,她问林逸:“两年前的宗门大比,你是为何没有参加啊?”
对,两年前星枢门的那次宗门大比,黎苒并未在灵曦宗的队里见过林逸。
按说林逸作为宗门弟子中的二把手,元婴修为的他该去参加那届宗门大比的。
虽不知道黎苒为何会将话题转到宗门大比上,但林逸还是认真答道:“对,其实原本是要去的,但我当时刚渡完元婴劫,在闭关,就没能赶上。”
等他出关时,宗门大比已经进行到了第三个秘境,他就算再赶过去,也是无法参与了。
所以干脆就没去,正好他师父也没去,便留在宗门潜心稳固刚晋升的修为。
但又提起这事,林逸的脸上不免浮现遗憾。
“难怪当时不见你。”黎苒点头,“不过没去也好。”
林逸闻言不解,“这有什么好的,我听说你们那届,很热闹,最后你和沈喻打的不分胜负,得了平局,师兄回来后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总能拿出很有趣的法器道具,还有你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阵法。”
林逸本就是阵修,对阵法很感兴趣,听师兄说了之后更是顿感好奇。
若不是颜慕频繁在他面前提起黎苒,他也不会在黎苒带着人进入灵曦宗时那般信任她,毕竟,这是一个颜慕都会信任夸赞的人。
“原来颜慕背地里会这么夸我啊。”黎苒闻言心情不错,但很快,她收敛了笑意,“可惜了,他和你说的其实并非事实,他当时的记忆被篡改了,那届宗门大比,我和沈喻确实是最后一场擂台赛的对手,但我们又并非真正的对手,真正的对手是星枢门的门主。”
“等等,星枢门是什么?星枢门门主又是谁?”
“星枢门是天道捏造的虚假的宗门,星枢门门主便是它在人间的一抹化神,懂吗?”
林逸很想说他不懂。
这信息量是不是太大了点?
黎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懂正常,毕竟你们的记忆都被篡改了,颜慕如今已经记起了这些,回头你可以找他问更详细的内容。”
说完她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可惜罗盘不在我手上,不然现在也能让你恢复一下记忆。”
“我没去参加宗门大比,本来就不知道这些事,也能恢复记忆吗?”林逸问道。
黎苒勾唇,“谁说你只被篡改过一次记忆的?想想你们灵曦宗发生的事。”
林逸瞳孔地震。
“所以,你觉得,可以肆意篡改群体记忆的存在,会是谁?”
又一道天雷落下。
林逸身体随之一颤。
黎苒这话里的意思,是想说灵曦宗前不久遭遇的一切都有天道的参与?
“天道,原本是该公平公正的,对滥杀无辜犯下因果业障之辈降下天罚,对身负功德救世济人者投以赏赐,于危机灾难时刻出手护佑地上的人子,除此之外,便不会也不该过多干涉人间之事,孤悬于高天之上,不喜不悲,公正无私,充满神性却又对人子抱有悲悯的,才是天道。”
“可若是某天,所谓的天道生出了自私自利的念头,它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开始对人类展开清洗屠杀,肆意修改人们的记忆……”
“这样的天道,它还配做天道吗?”
黎苒的声音不算大,可却掷地有声。
林逸嘴唇张了又合,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
他无法判断黎苒说的是否是真的,可从结果来看,灵曦宗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而只说眼前,这个会因为黎苒几句话便轻易发怒的天道,真的是天道该有的样子吗?
他不由想起前不久在飞舟上,岑笙和黎苒的对话。
黎苒问岑笙被天道重视的滋味如何,这句话的本意,应该是被天道针对的滋味如何吧?
再结合他们方才遭遇的事,以及刚才天道的无能狂怒,很轻易就能得出,黎苒她应是遭受过天道很多次的针对,所以她才会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