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通过试炼
他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心里想着事，便没有留意时间，等他骤然回过神来，才恍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
这个剑冢有这么大吗？
戚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方才是一直往前走的，可剑冢本身是螺旋往下的构造，他怎么可能一直往前走走了这么久还没撞上墙？
长剑铮然出鞘，寒光乍现，戚若果断挥出一剑，剑气撞上远处的石墙，顿时传来破裂声，石墙轰然倒塌，四周的景象也随之发生变化。
他竟是不知何时起便已经被拉入了幻境中。
原先的剑冢已经消失不见，戚若眼前只余下一片空白，以及，一柄长剑。
那把长剑通体银白，四周萦绕着金色的流光，这是一把极其适合金灵根剑修的剑。
而戚若，他就是金灵根。
极品金灵根。
剑修里就属金灵根最多，金灵根也是最适合修剑的。
那一年，衍天宗一下子出现了两个极品金灵根的弟子，正是他和岑笙。
是的，岑笙也是金灵根。
和他一样。
他盯着那把剑，思绪竟不受控地又想到了岑笙身上。
戚若摇了摇头，岑笙已经被其他剑选中了，他有什么可操心的。
可不知是不是他想岑笙想的频率太高了，他竟是真的听到了岑笙的声音：“戚若，原来你也在啊，我说刚才怎么找不到你了。”
戚若诧然回头，便见岑笙正温和笑着朝他走来。
不是幻觉？
面前的岑笙还温声说着话，“刚才我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你不见了，而且周围的场景也变得不一样，我就知道我被拉入了幻境中，还以为要等上我破了这个幻境才能去找你，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看来，我们是被同一把剑选中了啊。”
岑笙说着，视线也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把剑上。
戚若心脏不受控地一跳。
紧接着，他便听到岑笙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所以，这把剑，算作我们谁的？”
这是一把极其适配金灵根的剑。
他们都是金灵根。
所以啊，这把剑该归谁？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戚若知道，从进入宗门到现在，他无时无刻，心里都在和岑笙进行比较。
比岑笙修为高时，他会沾沾自喜，当修为被岑笙追上，乃至到如今隐隐有超过的迹象，他便会心生恐慌。
尽管这恐慌来的毫无意义，因为岑笙就算超过他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可是，他仍是恐慌，害怕自己会被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给比下去了。
谢路辞和廖陌比他们入门的早，修为上比他们高就算了，可是，跟他同期的，不管是岑笙，还是楚逸尘，以及，新一届入门的黎苒……
修为明明都不如他。
黎苒已经元婴了。
岑笙和楚逸尘，如今也已经到了金丹圆满，差一步破境。
只有他，还停留在金丹后期。
明明他也很努力在修炼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一行人中，他突然就成了末位的那个？
论天赋，他比不过谢路辞廖陌黎苒他们就算了，可其他人呢？他哪里差了？
这把剑他必须得到。
他必须要得到这个机缘，以此破境。
戚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拔出自己手中的长剑，剑尖正对岑笙，“打一场吧，谁赢了，就归谁。”
岑笙唇角扬起，也拔出自己的剑，“求之不得。”
戚若完全没发现，他的情绪在无知无觉中被这把剑、被眼前这人，给牵着走了，那些原本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情绪被尽数挖出，被放大，浮于表面，露出了最底层的欲望。
这些情绪积压在心底，症状其实和当初的苏泠很像，将修为看得太重，急于破境，结果反而滋生出心魔。
这种情绪是需要及时疏导的，其底色不是因为爱攀比，而是源于心底的自我否定。
苏泠相比较戚若还算好点，她至少知道自己是因为急躁造成的心境混乱，若不是傀魔疫，她原本不会走到险些走火入魔那步。
而戚若，他太善于伪装了。
他总是表现得不太着调，一副风流公子哥模样，修行一事上也是一直表现出得心应手的轻松模样，好像只是玩着修炼……
因此没人能看透他的伪装，发现他内心深处其实是焦虑的。
如今，藏于心底的这些负面情绪被放大，使得他终是对自己身边的兄弟挥剑相向。
*
九层音塔。
离凝秋和离凝霜两姐妹已经来到了第九层。
她们不知道上面还有几层，但这是唯一的路，她们只能往上走。
进到第九层，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离凝秋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突然空了。
她分明一直拉着妹妹的手。
“霜儿？”离凝秋唤离凝霜的名字。
四周大约安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离凝秋听到自己的正前方传来离凝霜的声音。
“姐姐，我在这儿。”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
可是这一步未能迈出，她的身后也传来了离凝霜的声音。
“姐姐，我在这儿。”
“姐姐，我在这儿。”
“姐姐……”
……
离凝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离凝秋没有再动。
她放出神识去感受妹妹的灵力气息，结果，四面八方都是离凝霜的气息。
离凝秋拿出一张照明符，可不知为何，符箓点燃，却没有一丝光亮发出。
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靠这种方法果然不行吗？
离凝霜的声音还在从各个方向传来，催促着让离凝秋过去找她，同时也在左右着她的判断。
前面八层，都是考验乐理相关的内容，依靠这些年作为音修学来的知识，她们也算顺利地走到了这一层。
那么，这第九层，考验她们的是什么？
离凝秋觉得应该还是和音乐相关。
但并非像前八层那般，只考乐理。
正在这时，正前方离凝霜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慌乱，甚至还能隐隐听出哭腔。
“姐姐，救我，我害怕。”
从后方传来的声音又变得愤怒：
“为什么不快点来救我！你不是发过誓会保护我的吗？骗子！”
左边的声音带着悲戚：
“姐姐，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右边离凝霜的声音则分外贴心安慰道：
“姐姐，不要着急，我们会出去的，对吗？来我这里吧。”
“姐姐，呜呜呜，我好疼，救我，她是假的，她在骗你！”
“你怎么宁可相信一个骗子也不肯相信我？！”
“姐姐，要不我们放弃吧。”
……
这些声音饱含情绪，听起来那么真实，只听着声音，离凝秋就能立刻想到离凝霜说出这些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和离凝霜，出名的双生姐妹花，不仅外貌身形相仿，就连修为都差不多，很多人都以为，她们如今这般相似默契，是从小便如此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几乎没人知道，离凝霜刚出生时身体是非常差的。
明明出生的时间是紧挨着的，可后出生的离凝霜瘦瘦小小，像是不足月的孩子，且先天带病。
诊治的大夫说，是姐姐把妹妹的养分都给吸收了，才会导致妹妹如今这般。
她们生父的本家，赵家，并非有名世家。
可在地方也算有些名气，她们的爹，离凝秋记不得他的名字了，只记得这人没什么本事，修为不高，靠着做一些生意在她们所在的城镇混的风生水起。然后，没去学着大门大户买一些丹药堆砌自身的修为，而是拿着赚来的灵石，纳了许多小妾。
这些小妾被娶回家后，唯一的任务就是生孩子。
赵老头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自身没有多的奋斗目标，便将目标都放在了下一代上，盼着他的孩子们，在十二岁测灵根时，能出几个天赋出众的极品灵根，出人头地，为他们赵家光宗耀祖。
因此，赵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也因此，像离凝霜这种天生体弱带病的孩子，在赵家原本是一出生就要扔掉的。
是她们的母亲，拼死护住了体弱的霜儿。
离凝秋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说服赵老头的，但结果是，幼时在赵家那几年，她和霜儿没少受欺负，赵老头来她们住的院里看过几次，母亲每次都不理他，他便又生气离开。
离凝秋对她们所谓的生父，没有任何感情，她们是母亲生下的，是母亲为她们起了名字，也是母亲养大的她们。
可惜，在她们五岁那年，她们的母亲病了。
那是离凝秋第一次去求生父。
希望他能给她一些灵石，让她去请个大夫给母亲看病。
赵老头去看了母亲。
当时母亲已经瘦地脱了相，再没有往日的美貌。
赵老头看了一眼便一脸嫌恶，说脏了他的眼睛。
最后一块灵石也没留下。
离凝秋让妹妹照看母亲，她翻墙出去找大夫。
好不容易叫来了一个好心愿意赊账的大夫，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没了气息。
妹妹趴在母亲床头哭到昏了过去。
从此，只剩她和离凝霜相依为命。
离凝秋发过毒誓，不管遇到何种危险，她这一生，一定会护离凝霜周全。
离凝秋有想过带离凝霜离开赵家，可她们当时太小了，最起码，最起码要到十二岁，测出灵根后可以修炼了，有自保能力后，她会带着妹妹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在十二岁时，离凝秋，这个被赵家早就忘于脑后的孩子，成了赵家唯一一个测出极品灵根的孩子。
极品水灵根。
干净的毫无杂质。
赵老头高兴坏了，给她送了一大堆的灵石丹药，那些丹药都是提升修为的，他平时买来自己不吃，都是留给自己孩子的。
可离凝秋只冷冷看着他。
她将这些东西全收下了。
不要白不要。
正好，盘缠也有了。
她当天晚上就带着妹妹翻墙逃跑了。
赵家发现人不见后找过她们，可离凝秋为这次逃跑谋划了好几年，此前她们在赵家毫无存在感，于是离凝秋天天都会翻墙出去规划逃跑路线，预设了所有可能，逃跑路线画了好几条，为的就是这天。
逃出去后，她靠着赵老头给的那些灵石，变卖了那些丹药，带着妹妹流浪了很久。
极品灵根带来的天赋让她哪怕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学习，也轻易地自己摸索出了如何引气入体，如何修炼。
很快她就靠自己修炼到了炼气中期。
流浪的这段时间，霜儿被她保护的太好，十二三的年龄，此前一直被关在宅院里，所以一遇到危险，会害怕会哭，不想让她这个姐姐去冒险，也会哭着劝她放弃。
有一次她们在野外遇上了一只修为比她高的妖兽，离凝秋带着还没有修为的离凝霜没法战斗，于是便把离凝霜藏在了一个树洞中，让她藏在里面别发出声音。
那只炼气后期的兔子精，差点把离凝秋咬死，离凝秋和它打了一天一夜，才把它磨死。
她躺在地上，想着这兔子肉，足够她们吃上一段时间了。
等她拖着一身伤找到离凝霜时，离凝霜正无声哭着，浑身发烫。
离凝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离凝秋都慌了，离凝霜才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生气地喊：
“为什么不快点来找我！你不是发过誓会保护我的吗？骗子！”
记忆里的声音同这黑暗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离凝秋垂下眼。
她大概知道这一层，考验的是什么了。
是心。
是心境。
进入衍天宗接触到乐器的第一天，授课长老便说过，“乐者，心也。”
音乐并非仅靠外在技巧的堆砌，而是自人的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人心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容易被外在所影响，于是产生了喜怒哀乐等情绪。
将这些情绪通过声音节奏表达出来，便是音乐。
可长老也说了，音乐，要有情绪，可也不能让自己的心乱了。
你得知道，你为什么而奏乐。
这便是你修习音乐的追求，你的心境。
离凝秋此前对这些理论知识，其实没有多大的实感，听了也记下了，可仅仅只停在理论层面。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你们都不是霜儿。”
她低声道。
古琴出现在她怀中，她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一串灵动乐声化作音刃，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划去。
离凝霜的声音消失了，四周的黑暗也在退散。
离凝秋看到了站在她对面的离凝霜，离凝霜唇边抵着玉箫，脸上泪流满面。
看到离凝秋的瞬间，她飞扑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姐姐，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