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共享信息
黎苒手指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感受着已经凉透的瓷壁，轻轻摇了摇头，“和养蛊还是不一样的。”
“只能算是形似，都有圈养的行为，养蛊是将百毒困于一处，静观其厮杀、吞噬，最终决出一个胜者。而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更像是单方面把我们当做了饲鬼的养料，圈养在这名为青鸾城的囚笼中。”
戚若闻言嗤笑，“那还不如养蛊呢。”
真要是养蛊的话，他们好歹还能参与一下厮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然不觉间已要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黎苒闻言轻笑，“不要想的这么悲观，又没规定养料就不能发起反抗啊。”
“可这青鸾城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知晓自己已经成为了养料。”苏泠声音沉沉。
岑笙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且不论现在要不要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告诉其他人我们的推测，就算可以告诉，要说服别人谈何容易。”
他们不过是一群一二十岁的年轻小辈，初来乍到这青鸾城，人生地不熟，而且目前的大多结论都源自于推测，拿不出多少实质性证据。
只怕这时候出去说都没几个人会相信他们。
不仅不信，还可能把他们当成疯子傻子。
“还不能打草惊蛇，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贸然行动不可取。”一直抱着剑站在窗边阴影里的谢路辞突然开口说道。
黎苒也认同这点，“嗯，我们不知道‘鬼’到底为何物，不知道经过城主府和灵曦宗联手豢养半月有余的‘鬼’已经强大到何种程度，更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为何……总而言之，我们确实了解的东西太少了，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行动必然会吃大亏，所以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大家就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了。”
原本的局势是敌在暗，他们这些被精心挑选一无所知的养料在明处，可当养料发觉真相，而藏于暗处的敌人尚不知晓自己的阴谋已然暴露……那今夜这朦胧的夜色，便可成为逆转的帷幕。
至少，要先知道入夜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至少，要弄明白这个所谓的闹鬼，到底是真鬼，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所以我们今晚什么都不做？”离凝霜问道。
楚逸尘：“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吧，如果我们方才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不管对方是把我们当做优质养料，还是冲着黎苒师妹的红莲印记，他们都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离凝霜：“我们怎么就成‘优质’养料了？”
楚逸尘有些无语：“……你不要偏题好吗？我只是随口加了个优质，重点在养料！”
结果一旁的戚若却当真想了想，“可能是看我们天赋高，年轻，好吃？”
神特么好吃！
众人因为这句好吃纷纷笑了起来。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了些许。
“其实在储备养料充足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急着对衍天宗的弟子动手，他们也不想打草惊蛇，提前招来衍天宗的注视。”黎苒换了个姿势，改成双手托着下巴，缓慢说着，“尤其是你们之中还有几个很出名。”
比如，谢路辞和廖陌。
离凝霜有些搞不懂了，“怎么你和戚若说的还不一样，所以今晚到底会不会来？”
“会来，但应该只会冲我来。”黎苒给了解答。
所以养料不是关键，那红莲印记才是关键。
黎苒接着交代起一些注意事项：“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如果听到我这边传出什么动静，先别急着有动作，我要真应付不来，会直接向你们求助的，但在我发出求救信号之前，保持按兵不动。”
其他人纷纷点头。
如今是下午时分，虽说深秋之后入夜时间早了很多，但距离太阳下山也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一时无事可做，便又聊起了他们此行最初的目的地灵曦宗。
黎苒微微侧头，看向其他人，“话说，你们有办法联系上颜慕吗？你们之前是怎么联系的？传音符？”
戚若拿出一块浅蓝色的半透明的石头，石头上有金色的符文，“我倒是有一块能联系上他的传音石，但我试过了，传音石没反应，大概是他还在秘境里没出来的缘故。”
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另一块传音石的主人，已经遇难了。
但此时谁都不愿去设想这个可能。
离凝秋：“说来，你们真觉得灵曦宗彻底堕落沦陷了吗？”
岑笙：“我感觉，不至于，好歹是有底蕴的大宗门，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攻破沦陷。”
“可若是他们也遭遇了傀魔疫呢？”苏泠的话宛如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众人瞬间神色剧变。
他们才经历过傀魔疫，自然知晓其威力有多大，若不是黎苒提供的监控及时发现问题所在，若不是黎苒绑了魔修沈柯倾能问出解决傀魔疫的办法……以傀魔疫的感染速度，一传十，十传百，要沦陷几乎是短时间就可以办到。
若真是这样，他们无暇顾及邻近的青鸾城的事，也情有可原。
恰在这时，黎苒脑海里传来嘤嘤的声音：“主人，您手机响啦。”
手机没再关静音，但在进城后黎苒担心手机突然响起声音坏事，电视剧里这种桥段太多了，黎苒不想当那个蠢人，于是便将手机放在空间让嘤嘤保管，如果有新消息过来，嘤嘤可以通过契约直接意识告知她。
黎苒拿出手机，发现是她下飞舟前发的寻人帖找到人了。
谢师兄说他是听别的弟子提到过颜慕半年前进秘境，但具体是谁说的不记得了，黎苒干脆发了个帖子寻找那个遇到过颜慕的弟子，并且承诺如果给的信息有用她会予以重谢。
帖子发出去距今有一个多小时，下面的回复评论已经有上百条，这其中大部分是一些无意义的水评，一直翻到后面黎苒才看到自己想要看的评论。
“楼主你好，我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曾在半年前和同伴在外游历，当时在青鸾城歇脚，遇到过灵曦宗的颜慕。”
还是在青鸾城遇到的？黎苒眉梢微挑。
有意思。
黎苒回复：“我私信你。”
【私信】
[一颗栗子]（黎苒论坛昵称）：能和我说说当时具体的细节吗？
[今天也在努力修炼吖]：可以的。我和同伴当时已经游历结束，路过青鸾城便打算在那里歇脚后就回宗门，正巧遇上带着灵曦宗新弟子打算进秘境的颜慕，颜慕当时认出了我们身上的衍天宗衣服，还过来打了声招呼，问起黎苒师妹近况如何。
黎苒很快注意到了问题所在，她抬头看向谢路辞：“灵曦宗今年招收新弟子了？”
谢路辞皱眉：“没有，灵曦宗和我们一样，都是三年一招新，还没到时候。”
岑笙思索：“今年招新的宗门只有夏翎他们宗门吧。”
那这冒出来的新弟子是从哪儿来的？
[一颗栗子]：请问你是怎么知道颜慕带的弟子是新弟子呢？
[今天也在努力修炼吖]：是颜慕自己说的啊，说他要带新入门的小师弟下秘境，而且我们当时坐在邻桌，有听到他对身边的人说什么你刚入宗门之类的话。哦对了，我还听到他叫了他师弟的名字，好像是叫清君？
黎苒紧锁眉头。
清君？
清钧？
江清钧！
黎苒腾一下站了起来。
坐在她对面的离凝秋和离凝霜直接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众人异口同声。
黎苒的脸色阴沉，“江清钧成了灵曦宗的新弟子，颜慕当时是带着江清钧下的秘境。”
“江清钧是谁？”他们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黎苒沉声：“江清蕊的大哥，傀魔疫的发起者。”
如果说江清蕊的哥哥他们还不甚在意，因为他们印象里江清蕊的两个兄长修为都不算太高，存在感也一直很低，可若是说起傀魔疫，众人皆是一惊。
她早该想到的，天道既然大规模篡改了所有人对宗门大比的记忆，那能做的就不单单是删掉了星枢门相关的记忆，它还可以捏造一些莫须有的记忆，将它的人塞入到名门正派里，从内慢慢击溃那些被他视作眼中钉的大宗门。
黎苒一直觉得原着中那些大宗门的陨落来的太突兀，毫无逻辑，书中写得笼统，那现实中难道就不会补全其中的逻辑？若大宗门中早已根植内鬼，那原着中的突然陨落似乎也能说得通。
这次是她轻敌了，她把天道想的太蠢了，如今反过来被天道摆了一道。
衍天宗的弟子们被篡改的记忆是只删除了星枢门的部分，加上玄剑宗的沈喻也是如此，所以她理所应当觉得苍岚这整个大陆所有人被篡改的记忆都是只删掉了星枢门。
却忘了记忆还可以被捏造。
天道将江清钧是灵曦宗新弟子这段本不存在的记忆根植进灵曦宗所有人的记忆中，将江清钧这个魔物光明正大塞进名门正派里。
“这事非同小可，灵曦宗的状况很危险，颜慕……也很危险。”黎苒闭了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推进计划推进的很顺利。
结果到头来是她也轻敌了，太想当然。
半年前江清钧就进了灵曦宗，这半年里灵曦宗发生了各种变化他们不得而知。
只知道，半个月前，他们开始对青鸾城也出手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还在撑着，没有彻底沦陷。
黎苒最后回复私信谢过那位好心提供重要信息的弟子，并告知对方可以去天工坊内领取一笔灵石，是这次对方帮忙的谢礼。
说完她就退出论坛，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所有长老都在的大群，拨通了群里的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陆陆续续被接通，屏幕上分成了一个个小屏幕，能看到电话那边的长老们。
灵瑶长老率先关心问道：“你们这是已经安顿好住处了？怎么看着脸色都这么不好看，舟车劳顿累到了？”
天音峰的游音长老笑吟吟问：“出门在外遇上麻烦了？”
黎苒顺势点头：“对，我们遇上了天大的麻烦，解决不了了。”
春和长老一听来了兴致，“出去一趟都会和大人们告状了，有意思，快说说看你们遇上了什么事，还能被我们小黎苒称呼为天大的麻烦。”
黎苒将他们这边的信息同步给对面。
然后对面沉默了。
这可不就是天大的麻烦！
春和长老原本的笑脸皱成了苦瓜脸。
难怪要打这通电话，难怪黎苒说他们解决不了，这要不通知他们，等对方再悄悄发育下去，他们迟早要完！
黎苒：“我们如今在青鸾城出不去，灵曦宗如今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得知，我的想法是，我们留在青鸾城解决青鸾城的问题，希望宗门出面去打探下灵曦宗那边的情况，一开始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宗门的名义进行一些交涉，先联系一下认识的人，看还能联系上不，确认灵曦宗具体情况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灵曦宗有内鬼和青鸾城这边勾结密谋，具体要做什么也不得而知，这点我们会调查，但前提一定不要打草惊蛇，不管是我们这边，还是外面宗门那边，都要谨慎对待，傀魔疫不能散播出去，我想灵曦宗封锁也有这个目的，从这点来看灵曦宗就还有救，而青鸾城内困着许多不知真相的无辜群众，我们还不知晓城主和那‘鬼’的实力深浅，一旦我们动静过大引得他们惊觉又或者是激怒对方，我怕他们会在城里大开杀戒直接撕票。”
他们不能不顾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黎苒的语速很快，俨然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非常有条理的说着接下来的安排，若在外人看来会觉得黎苒这般和长辈说话是不尊重长辈没有礼数，但这里的人没人会制止她，因为大家都信得过她。
虚空长老恢复的很快，这才一天多点脸色就已经恢复的有了血色，他苍老的声音此时十分有安全感：“灵曦宗那边我会亲自交涉，你们不必分心，在青鸾城内要保护好自己。”
黎苒应答：“是，掌门。接下来有新进展或新情报大家就都发在群里，保持信息共享。”
大家没有异议。
这场视频会议便结束了。
黎苒望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现在，就只等日落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