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娘家

    “你说什么?”

    江安县城苏家,苏太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不已:“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苏清远把家书看了两遍,确认了又确认,错不了,是苏清宁写来的。

    “母亲,现在你总不担心她了吧?”

    “哎,担心有什么用啊。”

    苏太太一声叹息:“当年我们怎么劝,怎么阻止都没用,她非要嫁给那个穷书生。”

    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可不就是这样的。

    自己走过的路比她过的桥多,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饭多。

    戏文上都唱过的,嫁穷书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些穷书生翻身的时候就会翻脸不认人。

    结果怎么着?

    一朝中了状元就要休弃她了。

    差点就净身出户了。

    好在脑子还有点用,知道反抗,留住了那几间屋和两亩地。

    “这些年也是辛苦你了,悄悄的资助着她。”

    “母亲,哪有不管的啊,自己家的人就真放任她在外面受苦受罪。”

    苏清远确实也不容易,包括苏清宁卖的绣品,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绣品卖三五文一张,而她的能卖上十文甚至二十文。

    因为,买家是苏清远。

    苏清远买回这些绣品后也没地方可销,干脆就又悉数拿回家给亲娘。

    看着女儿熬更守夜围着油灯绣那些綉品,苏太太的心都碎了。

    当得知和离后,高家的二公子还愿意求娶,苏太太又燃起了希望,还是盼着女儿能嫁入高家,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结果,她不嫁。

    给苏太太气得亲自到乡下去骂她。

    然后就是母女俩直接反目。

    苏太太很生气她的油盐不尽。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真正是没办法了,只好再次不管她。

    亲生的,哪有真正不管啊。

    私下里还是让苏清远去给她送吃的穿的用的。

    “哎,这丫头啊,这一次总算开了窍,就是不知道嫁这个高教头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什么年纪了?莫不是三四十岁了吧,会不会已经有孩子了,哎,她不会是去给人当后娘吧?”

    “也是,像她这个年纪又是和离的身份,在京城能嫁入高门给人当后娘也是正常的,只不过后娘不好当啊,特别是高门大户,那些嫡子嫡女别看年纪小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

    “不行,清远啊,你得去看看是个怎么回事儿,她性子单纯容易犯蠢,你去了后多替她看看,多教教她。”

    苏清远能说啥?

    “母亲,你觉得你那个女儿能听得进别人教她?”

    一向只有她教别人的,没有别人教她的。

    “我倒是要去一趟京城了。”

    苏清远不知道苏清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要嫁给三万禁军教头。

    让人意外的是,那人还姓高。

    她要嫁人了,那姓高的那位呢?

    那位还说让自己盯着点,别等他立功回来了人却嫁了。

    结果去了京城,自己也给他去了信让他照看一二,结果是他自己将人照看丢的。

    这还真不能怪自己啊。

    “那事不宜迟,你明天一早就走。”苏太太着急上火:“现在走能赶上得吉时不?”

    “正常来说是可以赶上的。”

    苏清远道:“因为我有那匹千里马。”

    说起来,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出现都是有原因的。

    当初她送自己千里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能骑上千里马去为她送嫁。

    “那行,我这就给你做准备准备。”

    “母亲,您不用为我准备什么,您给她准备一点嫁妆吧。”

    这苏清宁也是怪倒霉的,第一次出嫁不听父母的话,没有嫁妆;第二次出嫁隔得远远的,得到书信离吉日都不远了,也没办法给她赶置嫁妆。

    应该没有第三次出嫁了吧?

    啊呸,别再来第三次了。

    真是要人命,一点儿也不省心的苏清宁。

    “天远地远的,你赶路也没办法带一些笨重的东西。”苏太太也是急得很:“我这就去和你父亲商议,看公中出多少银子?”

    “父亲还愿意出银子吗?”

    苏清远是一点儿也不抱希望,不敢去相信。

    “应该会的。”

    苏太太道:“毕竟,清宁都说了这次嫁的是禁军教头,虽然没有品级的官,但是已经比那个高二公子厉害多了。有闺女嫁进那样的人家,他脸上也有光。”

    男人都是权衡利弊的,嫁穷书生,如果赵志高中了状元不是休弃她,相信老爷会亲自上门去请女儿女婿回门的。

    这门亲事他一定会认,还会加倍将嫁妆给女儿补上。

    结果,苏清宁赌输了。

    没办法了,自己不敢吭声。

    后来高二公子表示要求娶,老爷也松了口。

    很明显,她也希望自己的闺女攀上县太爷这门亲事儿,还特意让自己去劝劝苏清宁。

    结果苏清宁不听劝,又惹恼了他一次。

    谁也没想到,苏清宁的眼光很高,不嫁县太爷的二公子,却去嫁了一个禁军教头。

    前院,老仆禀报说太太来了。

    “她来干什么?”

    最近苏老爷生意上有些不顺畅,火气正旺。

    “太太说有事儿找您。”

    “让她进来吧。”

    看着老妻,苏老爷没有一点儿好脾气。

    “说吧,什么事儿?”

    “老爷,天大的喜事儿。”

    “喜从何来?”

    他都觉得自己做啥啥不顺,怎么就有喜事儿了?

    “老爷,清宁要成亲了,姑爷是京城禁军教头,据说手下有三万人呢。”

    “谁?你说谁?”

    苏老爷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老爷,是清宁,是咱们家大小姐,她可有出息了。”

    苏老爷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是被高大人的二公子相中了吗?还和人家高夫人一起喝茶看戏,怎么突然间又去了京城,又要嫁什么禁军教头,你们莫不是做梦?”

    又或者是哄他的。

    “老爷,千真万切。”苏太太道:“清宁在给清远的家书中写得清清楚楚的。她还说她在京城与户部的唐大人做事呢。”

    “她一个姑娘家家,怎么与户部的大人有关联?”

    “老爷,清远说清宁无意中发现一种农作物叫做红苕的……对了,就是去年过年前清远拿回来吃的那种。”

    “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儿,有什么可稀罕的?”

    “老爷,那红苕产量高,亩产几百斤呢,高大人今年在大肆推广种植,穷人家每家人限领两公斤回去种;而富人家要种就要花银子买。”

    “你别告诉我你也花了银子买来种?”

    “没有,是清远去清宁的家里拿了种苗将庄上都种上了。”苏太太道:“如果产量高就不会忍饥挨饿了,对百姓来说是好事儿。”

    “是好事。”

    对有钱人来说就是大事了。

    不挨饿,谁还愿意卖身为奴,没有为奴为仆,富人的日子怎么过?

    不挨饿了那糙米那些粗粮又卖给谁?

    所以,这个丫头到底在帮谁?

    “高大人上报了户部,户部就派了唐大人来县城,最后带走了清宁。”

    “什么?苏清宁就这样跟着去了京城?她也不怕被人卖了?”

    苏老爷心里狂叫:错了错了,这应该是自己的功劳。

    蠢啊!

    发现了独特的东西,不和家人商议去报官家,到时候功劳全都给了官家了,自己家什么都捞不着。

    “老爷,清宁聪明着呢。”

    苏老爷……哪一点聪明?

    只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这是一个不聪明的,也是没法子了,所以才生出了苏清宁那样不聪明的闺女。

    “老爷,您看,她去京城就能嫁一个高门了,老爷,清宁的好日子近了,清远说他要快马加鞭去送嫁,老爷,您看,清宁的嫁妆?”

    “让清远去瞧瞧,但是得多一个心眼,看是不是真的嫁的高门。”苏老爷多精明的人啊,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如果是,就给她丰厚的嫁妆,总不能让人小瞧了我苏家的姑娘。”

    苏太太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叫不能让人小瞧了苏家的姑娘?

    只不过是让苏清过多看菜下碟而已,若是真的嫁了一个高门,那就认这个姑娘认这门亲事,嫁妆自然就存厚,嫁妆也是给姑娘撑腰。

    但是,如果不是,那就别说是苏家的姑娘,苏家丢不起这样的人。

    公中出两万的嫁妆。

    这让苏太太都备感意外。

    当然,她绝对不会吭一声。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的闺女出嫁,嫁妆自然是多多益善。

    回到自己的院子,苏太太又翻箱倒柜的找自己的珠宝首饰。

    “太太,您这是?”

    “嬷嬷,你不知道,清宁要出嫁了,我这次说什么也要给她准备嫁妆。”苏太太道:“嬷嬷,去看看库房里的布匹……算了算了,不用了,太远了,清远快马加鞭赶过去都要些时日,一路上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的,到时候布匹都变了样子。”

    “那太太,怎么办?”

    “给银票。”

    苏太太将自己的私房掏了出来,数了又数,最后给凑了六千两银票。

    “哎,平日里我就喜欢买这样买那样,早知道就多存点银票了。”苏太太道:“罢了罢了,这些东西等她以后回娘家的时候再给她吧。”

    “太太有心了,大小姐一定很开心的。”

    “我倒是希望她能开心。”苏太太感慨道:“第一次嫁人,哭哭啼啼的。”

    不,严格说来,是自己哭哭啼啼的,结果她还一副无谓的样子。

    苏太太还能记得当初她离开时头昂得高高的,挎一个包袱像逃难的一般走出苏家的大门,老爷在身后咆哮不已。

    这一次,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苏太太想着想着又抹起了眼泪。

    “太太,少爷来了。”

    苏清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母亲在流泪。

    “母亲,怎么了?父亲不愿意公中给嫁妆?”

    苏清远想自己早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也只有母亲相信他,去碰他的霉头,这是被骂了吧。

    “他给了,给了清宁两万两的银票。”

    两万两?

    苏清远都震惊了。

    没想到苏老头儿这么大方!

    也是啊,正如母亲说言,他看中的是脸面,是有没有用途。

    若不然,他才不会人银子呢。

    还有,府中其实也是有规定的,嫡出的成亲是两千两银子,庶出的是一千两。

    没想到,他对苏清宁一下就这么大方了,多了十倍的嫁妆。

    果然啊,人还是要有用途才行。

    “那您还哭什么?”

    这是怕把家给搬空了?

    “我就想着清宁嫁得这么远,以后好难见一面。”苏太太道:“清远啊,你不是能写会画吗,到时候记得画一幅你姐和你姐夫的画像回来,母亲想他们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是,母亲。”

    苏清远哪里不知道呢,母亲哪会想苏清宁,不过是想借机看看女婿长啥样子。

    别说母亲了,就是自己也是好奇不已,也很想知道,苏清宁这个看脸的家伙,到底看中了那个高教头什么?

    同样的,他也有一个疑问:这个高教头到底有多大的年纪?

    还有就是,高楚生那笨蛋,难不成没找到人?

    要不然人在眼皮子底下会被她逃了?

    要不就是高楚生自己被京城的高门大户的小姐迷了眼,移情别恋了。

    是啊,哪有什么情深意重,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权宜之计罢了。

    苏清宁啊苏清宁,就很想知道,你这一步棋又走得怎么样了。

    苏清宁出嫁,苏清远也是要做准备添妆了。

    罢了,忍痛割爱将自己存了好些年的一千两银票给她吧。

    是的,都给银票,出门在外,只有银子才是傍身的好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苏清远翻身上马。

    “清远,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回来。”

    苏太太那叫一个担心。

    嫁一个闺女,还要一个儿子了送去了。

    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安呢?

    “清远啊……”“母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给苏清宁做好坚强的后蹲。如果那人是个好的,那就由她,如果不好,就算是绑,儿子也要将人给您绑回来。”苏清远不知道阿姐为什么突然间决定嫁人了,这里面是不是许多他不了解的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