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久经考验的西河人
送走金文安之后，陈善独自凝神沉思。
月氏领地也就是后世俗称的河西走廊，其战略价值大到完全不容割舍！
它夹在青藏高原和蒙古高原之间，地形狭长平坦，是中原沟通西域唯一一条咽喉通道。
而且它还是这片辽阔区域中，唯一能够承载大量人口的适宜农耕区。
占据了河西走廊之后，进可攻、退可守，相当于拿到了制胜先手。
更别提这条通道潜藏的巨大商业价值，汉唐的兴盛全都跟它脱不了关系。
陈善对其志在必得，而且最好能囫囵吞下肚去，不浪费一丁一点价值。
“金兄说的也在理，西河县的秘密不可能一直保守下去。”
“蛮夷只是野蛮，他不是傻，见到好东西他也知道往自己家划拉。”
“既然如此的话……无非还是限制专业、限制就业、限制接触特定机密那一套手段。”
陈善对金文安的部分言辞持有不同看法。
月氏再怎么人才辈出，还能比得过华夏两千万儿女？
基数接近100:1，而且占据先发优势，再加上我这个穿越者亲自指点，如果这样都被月氏一个后来者给追上了，那这样的国家和民族岂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打定了主意之后，仅剩下慢慢跟金文安拉锯谈条件了。
“唉，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
“难得他一片苦心，干脆成全了他吧。”
“今日是你的，明日还是你的，最后早早晚晚都是我的。”
陈善这边顺利地找到了两大强援，羌人灭族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但黑冰台的谋划仍然在进行，正当火器军和西河执法队日日夜夜紧密巡逻的时候，一支由妇孺组成的逃难者慌慌张张朝着工业区奔来。
“救命！”
“谁能来救救我们！”
“来人呐！”
荒凉的旷野中，一名老者费力地推着独轮车亡命狂奔。
身边的老妪身上挂着行囊，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的孩童。
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拽着麻绳，拼尽全力想让独轮车走得更快一些。
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标准羌人打扮的恶徒发出狰狞的狂笑，像是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试图耗尽他们的体力，不费吹灰之力将其一网打尽。
“戴兄，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此时的韩信一身崭新的军装，身上背了支用来训练的木质火枪。
按理说他一个十足十的新兵蛋子，在没有完成基础训练前，是不可能派出来执行任务的。
但戴壮和庞栋带他办理入伍手续时，炫耀般说了句——这可是县尊的亲侄，底细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于是乎，韩信自然受到了格外的关照和看顾。
他仅仅说了句想为西河县出一份力，参与搜捕羌人的行动，立刻便得到了准许，半点磕绊都没打。
“老弟，我知道你立功心切。”
“可这莽莽荒野，除了鸟叫兽鸣，哪还有别的声音。”
戴壮体格最魁梧，几乎所有额外负重都由他携带。
此时烈日炎炎，晒得他口干舌燥，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歇息片刻。
庞栋叹了口气：“羌蛮早就跑得没影了，怎么会留下来找死。”
“可惜出事那天咱们回来得晚了，这会儿想立功也找不到机会。”
韩信突然驻足不前，仔细倾听片刻后猛地大喊：“你们再听，是不是有人喊救命！”
戴壮顿时发起了牢骚：“这荒郊野外的，谁喊救命？救谁的……咦，好像是真的！”
庞栋把手拢在耳边迎着风吹来的方向仔细分辨，随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有情况，准备战斗！”
韩信瞬间热血沸腾，以最快的速度把刺刀装到了他的木质火枪上。
枪是假的没错，但刀可是实打实能杀人见血的兵器！
羌人来袭时他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快就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一伍人穿过前方稀疏的树林和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下意识停住脚步。
雪亮的刀光闪过，推车的老者被一刀砍在背上，当即惨叫着扑倒在地。
老妪吓得双腿一软，委顿在地死死抱住怀中的孩子。
而那名妙龄少女则被两名羌蛮一起擒住，哇哇怪叫着上手撕扯她的衣衫。
滋啦！
“救命！”
“救命！”
韩信听到凄惨的求饶声，立时抑制不住冲动，抓着木质火枪就要往前冲。
这时候，一只大手从后方伸来，死死将其按在原地。
戴壮严肃地盯着他：“情况未明，你要做什么？”
韩信一愣，随之狂怒：“你看不到吗？羌蛮正在作恶！”
庞栋慢悠悠地说：“他早不作恶，晚不作恶，偏偏等咱们一来就作恶，你猜是为了什么？”
韩信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眼神中既有失望又有陌生。
“老弟，回去翻翻军事手册吧，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庞栋不屑一顾，冷眼旁观着羌蛮的一举一动。
戴壮自顾自道：“我跟庞兄少时顽劣，工业区里哪家有漂亮姑娘，我俩必定闻风而至。”
“这女子长得还算水灵，却眼生的很。”
韩信气得想笑：“你们不认识，就可以任由她被羌蛮欺凌？”
戴壮和庞栋异口同声地说：“工业区里本就不该有外人，即使偶尔有外来者，也是货易往来的商贾和车夫。”
“眼前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推的还是独轮车，你觉得正常吗？”
韩信顿时哑口无言，随后又焦急地说道：“那也不能眼见罪行发生却袖手旁观啊！”
庞栋却异常坚定：“韩信军士！”
韩信愣了下， 肃然行礼：“到！”
庞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军事手册第一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首先我要确保完成任务，其次要确保自身安危。”
“至于行侠仗义，英雄救美，那是游侠儿才会干的事。”
“服从命令，听到了没有？”
韩信强压着怒火：“那咱们就在这里站着看她被羌蛮欺辱？”
戴壮一脸无所谓：“在下倒是有个好办法。”
“我等只需看那羌蛮奸还是不奸。”
“奸了，未必是真。”
“不奸，肯定是假！”
庞栋信服地点点头：“此乃上策！”
韩信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简直遇到了天下间最荒唐的事。
一伍全副武装的火器军小队，装备有威力巨大的火枪、手雷，锋利的刺刀、短匕，结果却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挣扎哀嚎的秦国少女在他们眼前被羌蛮欺凌！
而戴壮和庞栋则笃定眼前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们太熟悉工业区这片地方了！
父母开挖沟渠、建设工坊的时候，他们就在野地里、街道中肆无忌惮地奔跑玩耍。
任何不同寻常的事件发生，都会引起他们的高度警觉，更何况是在军中执行任务的时候。
戴壮轻佻地捏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促狭地打趣道：“人都按倒了，还磨磨蹭蹭的，到底是奸还是不奸啊？”
庞栋则是瞄了韩信一眼：“我就说有问题吧。”
“那老妇抱着孩童在旁边哭嚷，居然没人理会。”
“如果真是丧尽天良的恶徒，早就一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剩下两名队员仔细想想，不禁赞同地点点头。
韩信更加觉得荒谬无比。
这他妈的是什么道理！
施暴慢了不行，下手不够狠还是不行，否则统统都有疑点？
庞栋此时有了闲心，微笑着问：“信贤弟，你知道我们父辈都是做什么的吗？”
韩信硬梆梆地回答：“还能做什么，多半是在叔叔麾下任事。”
庞栋颔首道：“对喽，火器军士卒大部分父辈都跟着县尊出过关。”
“你可能不知道，那时候的关外远比今日要凶险一万倍！”
“商队走着走着遇到一户牧民，主家好心地邀请你落脚休憩，并热情地杀羊取酒，与你把酒言欢，换做你会如何？”
韩信猜测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倔强地扭过头去。
庞栋不以为意，戏谑地说：“依你的性子，肯定当是遇到了大好人。”
“结果酒喝到一半，马蹄声如雷奔来。”
“你出帐一看，登时傻眼了！”
“数百胡人围得水泄不通，刀光霍霍盯着你的货物。”
“得，喝了半顿酒，一辈子的家当全搭进去了！”
戴壮忍俊不禁地说：“不止呢！”
“遇到草原上的漂亮姑娘，冲你挤眉弄眼，羞答答往帐篷里钻。”
“你一见这阵势，顿时心头火热，马上跟了上去。”
“嘿，衣服还没脱呢，冲进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胡人，上来就直接抽刀。”
“此时那漂亮姑娘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抱着对方的腿哭喊——是这个秦国人把我拖进帐内的，他想欺负我！”
“啧啧，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余下二人听他们说得热火朝天，也跟着出声附和。
“还有草原上遇到好心给你指路当向导的，千万千万不能信。”
“只要你跟着他走，人和货一样都回不来！”
“额爹跟额说，在外面东西也不能乱吃，一不小心就被放翻了。他出关的时候，另一支商队遇上过这么一遭，十几个人全被宰了，赤条条扔在野地里，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韩信此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庞戴二人会如此警惕。
这是他们的父辈在危机四伏、凶险重重的关外九死一生才换来的经验。
从小耳濡目染，让他们养成了极强的防备心，即使亲眼所见的事物也不会轻易相信。
“开始了开始了！”
戴壮忽然打起精神，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是不是看咱们不上套，迫不得已只能假戏真做呀？”
庞栋愈发倾向于自己的猜测，那种说不出的怪异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韩信军士，你留在这里，我们去探探情况。”
“我？为什么？”
“别废话，执行命令！”
“喏！”
庞栋连续打了个几个手势，与三名同伴一起呈合围之势分散开向前逼近。
而此时作恶的羌蛮已经陷入癫狂的状态。
被他们压在身下的，是首领的女儿！
无论任务成功还是失败，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活路！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着最后好好放纵一把呢？
砰！
第一声枪响后，站在旁边排队的羌蛮犹如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猛地后退一步后仰面栽倒。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四发三中。
此时趴伏姿势的羌蛮反倒成了唯一活下来的幸运儿。
他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之色后，居然放弃了逃命的想法，咬着牙死死盯住下方的女子。
我活不成了，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记住我的样子吧！
砰！
庞栋放下火枪，露出讥嘲的表情。
这小子是不是昏头了啊？
遇到眼下的状况，哪有不跑的，除非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才会如此吧。
温热的血液顺着尸体背后的伤口狂涌而出，此刻受尽欺辱的女子一动不动，眼中泛着死意，眼泪无声地划过她的面孔。
“喂，还活着吗？”
“我们是西河县火器军，报上姓名来历。”
四人小队始终端着火枪，对准了侥幸生还的一家三口。
庞栋见女子不言不语，催促道：“问你话呢，姓名、来历！”
女子骤然转动眼眸，声音犹如地狱厉鬼：“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明明你们都看到了！”
“你们就站在那里，却视若无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事前一切都策划得相当完美。
假借遇难吸引火器军士卒的注意，给他们出手搭救的机会。
然后趁其不备杀人夺枪，交给秦国人之后，就能获得一块可以让羌人世世代代居住，自由放牧耕种的土地！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庞栋忍不住把手指搭上了扳机：“再重复一遍，报上姓名，来历，否则一律视外敌。”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外敌，你杀了我吧！”
砰！
话音刚落，枪声轰鸣。
庞栋连万分之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扣动了扳机。
女子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泥土上，弥留之际仍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庞栋，似乎不敢相信对方如此果决狠辣。
“*%）#￥#！”
“你们杀了我姐姐，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们全部杀光！”
老妇怀中的幼童一下子窜了出来，先是喊了句意义不明的话，然后悲愤地冲着庞栋大吼。
戴壮嘿嘿冷笑：“小崽子，露出马脚来了吧。”
“听你戴叔叔说一句，你长不大啦。”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