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一个人的援军

    东方既白,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府城外的空地上,灰色的毡包犹如雨后破土而出的巨型蘑菇,密密匝匝地难辨边际。

    一束束青烟袅袅升起,胡人围聚在帐外的灶火前,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粮食的香甜气息。

    城头上的士卒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此时再蠢的人也看出了苗头不对,胡人根本就没打算攻城!

    再结合一些风言风语,以及对郡守的了解,他们反常举止的缘故已经呼之欲出。

    此时他们除了感慨和叹服,说不出任何抱怨的话。

    毕竟今早的伙食格外丰盛,一切配给都是按照战时发放的。

    又不用他们提刀上阵,也没有任何风险,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去找?

    “叔叔!”

    “叔叔!”

    陈善正躲在城楼里补觉,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传来。

    “你咧着嘴笑什么呢?”

    “有好事?”

    他翻过身去没好气地问。

    “城外的胡人抓到一个咱们的援兵。”

    来报的神枪手忍俊不禁:“特意派人来问您如何处置。”

    陈善十分纳罕:“援兵?一个?”

    “该不会是西河县的百姓误以为修德遇到了麻烦,特意赶来搭救吧?”

    “快快快,把人带回来。”

    神枪手抿着嘴说:“叔叔果然聪慧,虽不中亦不远矣。”

    “可西河县离得远,即使知道您有危难,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及。”

    “人家是来救许官人的!”

    陈善莫名其妙:“哪个许官人?”

    神枪手爽快地回答:“娄县丞的心腹爱将,您的高徒许为呀!”

    “您是没瞧见那阵仗……”

    陈善听完对方的描述后,却完全笑不出来。

    世间什么稀奇事都让他遇上了,一件比一件离谱。

    “你带许为出城去,把人接回来。”

    “别忘记先送到我这里过过目。”

    神枪手猜出了他的意图,恭敬地行礼道:“属下这就去办。”

    城内已经渡过了一开始的慌乱,除了街上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大体还显得安定有序。

    当事人许为正聚精会神地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图纸中,笔下不断勾勒出新的图案和标记。

    刘二等人凑在一边磕着干果一边耍钱,骰子摇的飞起,兴致相当高昂。

    “豹子!”

    “六个六!”

    “我要豹子!”

    “大!大!大!”

    “小!小!小!”

    许为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被打断,登时恼怒地重重咳嗽了一声。

    “我说你们几个,要耍去外面耍,这里是府衙,赌博嬉戏成何体统!”

    刘二等人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服气。

    “许丞使,难得清闲一天,你也歇歇嘛。”

    “就是啊,今日又出不了城,闲着也是闲着,不耍钱做什么?”

    “许丞使要不要来玩一把?小赌怡情呀!”

    许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指着门外说:“你们去院子里随便怎么耍都行,我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

    刘二等人鄙夷地撇了撇嘴。

    真没趣!

    他们收拾了东西,懒懒散散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恰好一名身材颀长,英挺俊朗的青年大步流星而来。

    “许丞使何在?”

    “在,在屋子里。”

    刘二等人认出这是县尊的贴身护卫,赶忙把赌具藏到了身后,畏畏缩缩地指明方向。

    “许丞使,别忙活了,快随我走一趟。”

    来者上手就抓着许为的胳膊,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拽了起来。

    “你是何人?”

    “怎么如此莽撞无礼!”

    猝不及防下,笔尖在图纸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墨迹,半天的心血全部白费。

    许为分外恼火,毫不留情地呵斥对方,并用力挣扎起来。

    “连我你都认不出来?”

    来者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再认真瞧瞧,可识得否?”

    许为认真打量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是县尊身边的……”

    “正是在下。”

    来者拉着他的胳膊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许为急忙问:“可是县尊有事传召?”

    “不会出什么状况了吧?”

    来者莞尔发笑:“确实出状况了。”

    “城外有万余胡兵重重围困你知道吧?”

    许为不悦地说:“为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自然知晓。”

    来者眯着眼睛,语调戏谑地说:“值此兵凶战危之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野丫头。”

    “哇,她连双鞋都没有,一路赤着脚从乡下跑过来,手里提着条木棒就闯进了胡人的兵营里。”

    “刚开始胡人都惊呆了,根本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好奇之下,便纷纷围了上去。”

    “没想到那野丫头好大的凶性,提着木棒一顿乱打,还让胡人把许官人交出来。”

    许为霎时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抓住对方的胳膊:“二丫在哪里?”

    “她有没有事?”

    “胡人没把她怎么样吧?”

    “你快说呀!”

    神枪手‘嘶’地一声,掰开了他紧扣在自己身上的十指。

    “亏你还是天底下有数的聪明人呢,那野丫头要是有事,我来找你做什么?”

    “给她收尸吗?”

    “随我来吧,咱们出城一趟,把她接回来。”

    许为连忙重重地点头:“走,这就走。”

    胡人的围困敷衍了事,疏松得像是筛子一样。

    二人偷偷潜出城,绕道从后方进入胡人的营地。

    西河县的织造工艺相当精良,一眼就能跟普通的布料区分开来。

    更何况许为身上还穿着西河县的吏员服,他们横穿营地只招来一些好奇的眼神,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一名样貌粗犷的头目热情地大笑着迎了上来,双方用胡语掺杂着西河话交流几句,便引着他们走向关押二丫的地方。

    “呜呜呜。”

    许为还没走近,便听到一阵呜咽的哭声。

    有个蓬首垢面的人影被反绑着双手,坐在草堆边伤心地嚎啕大哭。

    她珍爱的衣物沾满了杂草和尘土,手上腿上擦出了一道道伤痕,沾满污泥的脚底板也渗出处斑斑血迹。

    “二丫?”

    许为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像是被人揪住了似的,轻声冲着对方呼唤。

    草堆旁的人影剧烈颤抖,猛地抬起头来。

    “许官人,您也被胡人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