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前进,西河人!

    北地郡百姓对陈善的底细大多有所耳闻,他曾经的不法劣迹也街知巷闻。

    然而知道归知道,当亲眼看到他豢养的私军走上街头,大摇大摆地穿城而过时,围观者还是忍不住生出难言的震撼。

    男女老幼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小鸡似的,头皮发紧,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马蹄声渐渐消失,这才长出一口气,与街邻交头接耳,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那是陈修德的私兵吧?看长相有些像胡人。”

    “别瞎说,胡人哪有这般挺拔威风。西河县跟胡人打交道多了,沾染到一些他们的习气而已。”

    “怪不得陈郡守收拾本地的豪门大户跟爷爷打孙子似的,他手下有这么支兵马,底气足得很呐!”

    “嘿,我瞧他们的阵仗,比北军精锐也差不到哪儿去,陈修德手底下有能人呀!”

    “西河县有钱呀!所谓精兵良将,不都是钱养出来的?”

    “陈修德此番未免太过招摇了,光天化日之下,调动近万私兵入城,朝廷能饶过他吗?”

    “饶不过又能怎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前阵子北军的将领不还在他手底下吃过亏?”

    作为当事人,陈善披着一件色彩斑斓的海龙皮(海獭皮)裘服,站在高高的阁楼上拿着单筒望远镜饶有兴致地到处观察。

    “效果不错。”

    “杜郡尉,你信不信过了今天,北地郡的豪族大户突然一下子觉悟就变高了。”

    “也不瞻前顾后了,也不要求公平合作了,也能通情达理了。”

    “也开始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了,也不想着从本官这里谋取些好处了。”

    “眼睛也亮了耳朵也灵了,也会看本官的脸色了,也能听得懂人话了。”

    “也知道审时度势了,也不想着去咸阳告御状了。”

    “兵马在手,简直是包治百病啊!”

    杜澄和赵郡丞两个讪讪发笑,谁都不敢轻易接他的话茬。

    “本官要去为大军送行,你们可愿一道同去?”

    陈善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故意诘难。

    杜澄面色发苦,偷偷和赵郡丞对视一眼。

    “郡守,下官当然愿意瞻仰西河大军的风采,可……职责在身,为了防备城中生出什么乱子,恐怕暂时走不脱呀。”

    “郡守您命人筹备的劳军酒食还未点验完成,下官先去过问一下,稍后再回可否?”

    二人脑筋转得飞快,各自找好了正当的理由。

    “罢了。”

    “本来也没指望你们。”

    陈善直言不讳地说:“本官又无半点恩惠予你二人,怎能要求你们跟我一条心呢?”

    “你们尽职尽责办好自己的事就行,本官去也。”

    杜澄和赵郡丞低头作揖,直到陈善的脚步声远去后才沉沉叹了口气。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我们倒是想和你一条心,可谁敢呀?

    阖族上下老老少少几百上千口人,难道都不要命了?

    宽阔笔直的长街边,一坛坛酒水堆得如同小山般。

    整箱的面饼沿着两侧摆开,足足蔓延出半里地远。

    陈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带着大批扈从静静地站在街道中央等候。

    一朵跳动的红缨率先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接下来是猎猎飞舞的猩红披风。

    再之后,无穷无尽的骑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河流般填塞了整条街道。

    “拿酒来。”

    “下马。”

    陈善和傅宽几乎同时发出命令。

    做工粗糙的陶碗沿着长案一字摆开,清冽的酒水不要钱般哗哗倒下。

    仆从和侍女提着篮子快步跑上前分发面饼,把它们塞进每个骑兵的手掌心。

    “末将傅宽,参见郡守。”

    “免礼。”

    陈善的目光很快越过他,扫视着那些略微有些不知所措的奴工士卒。

    “本官向来口拙,讲不出什么激励人心的话,也没法夸得天花乱坠给你们许下一大堆承诺。”

    “既然如此,咱们干脆说些实际的,本官能做到的。”

    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酒水,高举过肩头,朗声喊道:“待尔等归来之时,属于你们的房屋已经建造完毕。”

    “砖石筑成,足工足料、住上三代人也不必担心倒塌损毁,连大的修缮都用不着。”

    “和你们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待尔等归来之时,属于你们的田地已经分割整修。”

    “肥沃平整,水利便捷,还有全套的农具已经准备齐全!”

    “只要勤恳耕作,养活一家几十口人也绰绰有余!”

    “待尔等归来之时,你们的父母、妻子、子女统统会变成西河县户籍。”

    “医院、县学、工坊,统统会向你们的家人敞开。”

    “你们的孩子会和本官的孩子一样,坐在宽敞明亮的学堂里,将来成为匠师、士人、官吏。”

    奴工士卒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向往之色。

    那正是他们日日夜夜期盼,却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

    “本官等你们回来,西河人。”

    陈善举起陶碗一饮而尽。

    傅宽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完酒水,回头大喊:“听到了吗?”

    “西河人,战无不胜!”

    军阵中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西河人,战无不胜!”

    “西河人!”

    “西河人!”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送行仪式过后,陈善率领随从退回路边。

    他斜斜举起手臂,向出征的士卒挥手致意。

    不知道从奴工先带的头,他同样斜向上举起手臂向陈善还礼。

    之后的人有样学样,每个人都做出同样的动作,向陈善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累了不太想摇晃手臂而已,为什么你们学成了二战德军的标志性行礼?

    好吧,元首就元首。

    郡守都当上了,元首又有何妨?

    陈善神色严肃,干脆做了个标准的德军行礼。

    “前进,西河人!”

    行进中的骑兵队伍轰然应诺。

    “前进,西河人!”

    “前进,西河人!”

    陈善开怀大笑。

    这支军队从此有了灵魂。

    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也知道为谁而战。

    仅凭这一点,就超越了当今绝大多数士卒。

    小小东胡,还不是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