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吴伯受审

    相里梁环视众弟子后摇了摇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眼下还不到时候。”

    “尔等皆是为师最信重的弟子,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有件事想先交代清楚。”

    众弟子正襟危坐,默不作声地静心聆听。

    “若有一日秦墨遭逢大难,走投无路之时,立刻取出矩子令,投入此人门下。”

    “以他之能,当可保秦墨上下无虞,足可光大墨家门楣。”

    “奇正,你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相里奇正愣了下才站起来,在师父的招手呼唤下来到他的身前。

    “你是为师的开山大弟子,也是我自小把你带大。”

    “按照秦墨的惯例,本该由你来继位。”

    “可为师实在放心不下,若将来……一不小心便是灭门之祸,墨家传承就此断绝!”

    相里梁深沉地叹了口气:“为师思来想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你莫怪为师。”

    相里奇正惊讶错愕,连忙作揖道:“师父待我如亲子,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奇正都绝无二话,岂敢有不敬之心。”

    “只是……师父您说的灭门之祸是什么?”

    “眼下秦墨倍受陛下和朝廷看重,弟子们屡获封赏……”

    相里梁轻轻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正是这样他才会担心!

    弟子们被蒙在鼓里,完全没察觉到当前的险恶处境。

    朝廷花费那么多的力气,把重注压在秦墨身上,意图抗衡西河县在工造机巧上的巨大优势。

    赢了什么都好说,可一旦输了呢?

    相里梁扪心自问,凭他们的本事,根本没办法实现陛下的愿望!

    若是他不懂工造也就罢了,可惜他偏偏深谙此道,乃当世顶尖匠师!

    所以当他见到西河县各种新奇的器物后,赫然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当他了解得更为深入时,内心的无力感简直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秦墨必败无疑,而且是输得彻彻底底!

    “奇正,为师把他的姓名来历告知你一人。”

    “记住为师的话,切不可有轻慢小视之心,更不可刚愎自用枉顾为师的叮嘱。”

    相里奇正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名,他的姓,他的一切全都是师父给予的。

    相里梁在他心中的地位比父亲更为崇高。

    “附耳过来。”

    众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师父和大师兄的举动,只见相里奇正的脸色从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越来越震惊,最后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们越发好奇,究竟是什么当世大贤,才能让师父甘愿把秦墨交托给对方。

    “听清楚了没有?”

    “师父,您真的要这样做?”

    相里奇正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熬了那么多年,盼了一代又一代人,好不容易迎来了转机,师父却笃定秦墨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提前安排好了退路。

    “奇正你记住,一人的得失利弊再怎样也称不上大事。”

    “可一旦墨家的传承断绝,你我都是不容饶恕的千古罪人!”

    “照我说的去做,保护好你的师弟们。”

    相里梁无比郑重地反复叮嘱。

    “诺。”

    “弟子遵命。”

    相里作揖应答,态度虔诚。

    相里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奇正,时机未至时,切不可泄露贵人的名讳,否则必定给秦墨招来大祸。”

    “你向来踏实可靠,心里应该有数。”

    “散了吧,早点回去歇息。”

    众弟子从屋里出来,忍不住把视线汇集在大师兄身上。

    “看我作甚?”

    “没听师父说吗,各自回房安歇。”

    “明天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做呢,都仔细些,别出什么纰漏。”

    相里奇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交代几句后独自一人快步离开。

    “唉。”

    “师父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自从上次他奉命外出公干,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师父到底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啦?怎么处处都透着古怪。”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师父还能害咱们?”

    “是呀,散了吧。”

    ——

    北地郡,府衙。

    傅宽带领麾下的郡兵归心似箭,仅用了一天一夜就走完了三天的路程。

    第二日清早,一名信使提前通报,陈善终于收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末将傅宽幸不辱命,将劫掠商道,杀害商贾的案犯吴伯带回。”

    “请郡守验明正身。”

    陈善高坐于公案之后,一阵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响后,魁梧至极的傅宽昂首阔步而来。

    在他身后是两名侍从,双手牢牢地按住五花大绑的吴伯。

    “傅都尉辛苦了。”

    “来人,快去准备酒肉,给将士们接风洗尘。”

    “尔等立下大功,本官重重有赏!”

    听到最后一句话,衙门外的郡兵如释重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往常他们在杜郡尉手底下的时候,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

    为了陈郡守的礼遇和厚待,他们这回可真是提着脑袋干活,差点跟北军干上了。

    幸好,任务圆满完成,兄弟们也没什么损伤。

    以陈郡守出手之阔绰,赏钱定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吴伯,久仰大名呀。”

    陈善从绕过公案走下台,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神色颓靡的吴伯。

    “你可认得本官?”

    吴伯自知必死,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他。

    “呦呵,脾气不小嘛。”

    “西北数郡,少有人敢跟我陈修德作对。”

    “你不但敢,还把我西河县视若无物。”

    “今日落到本官手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善使了个眼色,命侍从取出塞在对方口中的麻布。

    “呸!”

    “陈修德,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外人不清楚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吗?”

    “你我同为匪类,即便你披了身官衣,照样掩盖不住你满身的血腥!”

    “我是盗匪?”

    “哈,你才是西北最大的盗匪!”

    “我杀的人尚不及你万分之一!”

    吴伯一路上没少遭罪,此刻怒火翻腾,把所有的怨恨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今日吴某落败,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吴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呵,终有一日,你的下场会比我惨上千倍万倍!”

    “你等着瞧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