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跟了杜郡尉十余年,不如跟陈郡守几日

    郡兵大营。

    寒风刺骨,雪落纷飞,却仍旧无法抑制现场热火朝天的气氛。

    轰!

    沉重的石锁砸在地上,士卒喘着粗气露出灿烂的笑脸,高举双臂迎接同伴的欢呼。

    “黑娃,过!”

    “下一个!”

    文吏记录在册后,招呼后续者继续上前。

    而通过者稍微缓口气,马上去披挂甲胄,拿起兵器,准备接下来的负重行军测试。

    “多吃肉就是长力气,合格的士卒不少嘛。”

    陈善坐在棚子里,满意地打量着校场上的状况。

    “郡守说的是。”

    杜澄明面上赞同,暗地里却在想:你把军饷开得如此之高,士卒不拼命才怪。

    举重、行军、射箭三样合格者一个个出现,每次都伴随着振奋的呐喊和恣意的欢笑。

    “哈哈哈,我过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孩儿要发达了!”

    “哈哈哈!”

    一名过于兴奋的士卒仰天狂笑,引来不少人羡慕嫉妒的眼神。

    陈善看到他光着膀子到处跑,又蹦又跳似是发了颠一样,忍不住手心发痒。

    该死的畜生,你过了什么!

    陈郡守麾下哪一个不是武曲星转世,你个现世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呸!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恢复清醒?’

    陈善嘴角露出恶趣味的笑容,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脑海。

    “监军开恩,让我再试一次。”

    “方才我脚下被绊了一跤,并非力气不济。”

    “这次我一定行,求您开恩。”

    有个负重途中累趴下的士卒被两人架着抬离现场,虽然他意识已经濒临模糊,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但仍然挣扎着要起来继续跑。

    “你还有半里多路呢,指定是跑不完了。”

    “跑不完我爬也爬到终点,你们快放我下来。”

    “你爬到终点又有何用?后面还要比试射箭,你站都站不稳,如何张弓发箭?”

    “我一定行,求你们了,快把我放下!”

    监军不顾他的挣扎,把人抬到一张登记离营的桌案前放下。

    “父母妻儿,我对不起你们呀!”

    “别人都能过,偏偏我就差半里路!”

    “就差半里啊!”

    他坐在泥泞的雪水里嚎啕大哭,浑然不顾外人异样的视线。

    “别嚎啦!”

    “陈郡守麾下只要精兵,你嚎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

    “过来签字画押,领了盘缠和岁赐,回去收拾行囊吧。”

    落选的士卒独自抹了会儿眼泪,这才接受了现实。

    他手臂颤抖着在文书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后又用印泥按下通红的手印。

    “送行盘缠三百文,岁赐一千八百文,外加一半的年节福利折五百文。”

    “总共两千一百钱,折金角两枚半,你当场数清了,在支领单上再签个名。”

    金灿灿的角子落入手中,士卒登时惊讶地低下头。

    “怎会有这么多?”

    “正旦不是刚过吗?哪来的岁赐?”

    “还有年节福利又是什么?”

    同样的问话文吏回答了无数次,不耐烦地说:“陈郡守怜恤尔等从伍不易,得知去年军中仅仅发了二十文的岁赐,特意给你们补了一份。”

    “年节福利是西河县的规矩,鸡鸭鱼肉油盐茶,如此种种。”

    “你已被裁汰,故此不能按照军中卒伍的标准领取,折算下来统共就这么多。”

    “不信你问问旁人,下一个。”

    落选的士卒手捧黄金被驱赶到旁边。

    他捧起双手仔细确认了一遍,又用牙齿咬了一遍,才确认它是真的。

    “我有金子了。”

    “我有金子了!”

    “哈哈哈,这郡兵没有白干!”

    “有了这两枚半金角子,起码能过上两年好日子。”

    “孩他娘……唉,我本来可以给你们挣个大富大贵,光宗耀祖的呀!”

    士卒摩挲着手中的黄金,笑着笑着突然忍不住鼻子发酸,忍不住落下泪来。

    随着考核的不断进行,同样的情景一遍又一遍上演。

    陈善借着换茶的机会,偷偷回温暖的营房里躲了会儿懒。

    没想到就在此时,一队杀气腾腾的骑兵疾驰而至。

    “军营重地,来者止步!”

    守门的卫兵迅速架起戈矛,横列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瞎了你们的狗眼!”

    “我家将军行走北地,何时有人敢拦!”

    一名暴脾气的先锋将官蹭得抽出佩剑,作势要冲上前砍杀。

    守卫略显骚动,却仍旧不肯让步。

    “非郡守令,外人不得入内,北军也不例外。”

    “来将通传姓名,末下这就去通报。”

    熊柏坐在马上禁不住发笑:“本将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规矩。”

    “杜郡尉呢?”

    守卫死板地重复了一遍:“非郡守令,外人不得入内。”

    “杜郡尉正在营内,末下报与他也是无用。”

    熊柏不由生出几分讶异。

    杜澄担任郡尉十几年了,北地郡所有郡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怎么听着守门的小兵似乎不太把他当回事呀!

    反而是刚刚上任没几天的陈郡守,倒是在军中一言九鼎!

    “那你去通禀一声,就说北郡偏将熊柏来访,叫陈郡守出来见我。”

    “郡守正在考核士卒,恐怕不能出来见客。”

    守卫再次重复:“请熊偏将说明来意,末下代为通传。”

    熊柏略显怒色,身边的先锋却忍不住了。

    “你这厮欺人太甚,某家先挑了你,再去见陈郡守的大驾!”

    说罢他打马疾冲,猛地朝守门士卒撞去。

    咣!咣!咣!

    刺耳的铜磬被敲响,一人大喊着“袭营!”“有敌袭营!”飞速跑向校场。

    其余人立刻收缩阵型,架起戈矛,准备迎接对方的冲撞。

    “有敌袭营!”

    “全军列阵!”

    “快快快!”

    刹那间,校场上如同炸开了锅一样。

    怎么会有敌袭营呢?

    莫非是胡人南下了?

    为何边塞没有军情传来?

    更多的人则是二话不说,提着兵器就召集同伍列队。

    陈郡守今日就在营中,若是能立下些许功劳,岂不是泼天的富贵!

    先锋官见守卫阵列整齐,又一副誓死不退的样子,抵到近前时无奈地勒马不前。

    “你们这群……”

    “杀!!!”

    突然,震天的喊杀声从军营中传来。

    郡兵一个个双目通红,狂吼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大门急速逼近。

    熊柏瞳孔紧缩,脑海中下意识想道:老夫没有纵兵在北地郡杀戮抢掠吧?

    那怎么他们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莫非是陈修德使了什么妖法?

    否则怎么才短短几日,就能让郡兵如此疯狂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