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暴民作乱

    杨樛尚不知晓他的郡守已经当到了头。

    宽敞明亮的府衙中,通红的炭火熊熊燃烧,暖室如春。

    一壶清茶摆在桌案上,袅袅的茶香沁人心脾。

    “陆路已经全部切断,仅仅剩下水路稍显棘手。”

    “郡中并无水师,仅凭几艘舟船和筏子根本担当不了大任。”

    “北军倒是有一些运输辎重的货船,可想借来恐怕不容易。”

    杨樛正在对着舆图苦心谋划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本来以为很快就会有侍卫将之驱离,没想到吵闹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动静越来越大。

    “郡守,不好了!”

    杨樛见到文吏慌里慌张地朝这边跑来,顿时意识到出了状况。

    “暴民聚众作乱!”

    “把郡府给围了!”

    杨樛的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了一样,耳朵里面嗡嗡作响。

    暴民作乱?

    好端端的怎么会暴民作乱呢?

    莫非是陈修德所为?

    对,一定是这样!

    “杜郡尉在哪里?”

    “速去调集府兵平乱!”

    杨樛很快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发号施令。

    文吏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杜郡尉已经敢去调兵了。”

    “守门的士卒察觉苗头不对,想要关闭城门,可暴民实在太大,疯了一样往城里冲。”

    “外面的暴民越聚越多,卑职担心……”

    “郡守,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平息事态,再耽搁一会儿他们恐怕就冲进来了!”

    杨樛出身名门,弱冠年纪便在家中举荐下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位。

    暴民冲击官府他仅仅是在公文中看到过,现实里遭遇还是头一遭。

    听到外面沸反盈天的呐喊声,他不自觉地心跳加快,手臂微微发抖。

    “本官乃奉皇命治理北地,乱民安敢欺我!”

    杨樛压下心底的恐惧,冷哼一声:“走,去看看情况!”

    郡府外的大街小巷此刻已经被手提棍棒、锄头的百姓团团围住。

    侍卫和一些身强体壮的吏员慌乱地搬来重物堆在门后,焦急地等待着府兵赶来救援。

    “让杨郡守出来!”

    “你这狗官为官不仁,断绝百姓生路,我等今日来讨个说法!”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死也要带上你这狗官一起!”

    “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谁也别想活了!”

    西北之地常有胡人南下打草谷,每逢遭受战祸时,家财统统被劫掠一空,粮食颗粒不剩,第二年的税赋自然无法如数交纳。

    因此抗税不仅是北地郡的老传统,而且凡是年纪大点的人,对此全都是轻车熟路。

    他们先是互相串联,约定日期集体行动。

    然后又分散开进城,一部分直奔郡府而来,一部分阻挠士兵关闭城门,更多的则在各处鼓噪生事,短时间内就把声势闹得极大。

    杨樛在随从的搀扶下沿着木梯攀上墙头,先探出颗脑袋观察了一圈,见暴民手中没有弓弩等兵器,这才壮着胆子现身。

    “本官乃北地郡郡守杨樛,尔等为何在此聚众滋事?”

    “可知律法威严,不容忤逆!”

    “还不速速退去!”

    百姓仰头一看,从对方的官服上猜出了他的身份。

    “郡守来了!”

    “你这狗官断绝各县道路,不让民众赴西河县营商务工,你可想过我等家中有妻儿老小要养活?”

    “请杨郡守开恩,收回成命,我等立刻散去!”

    “陈县尊是个大好人呀,郡守您怎能如此糊涂!”

    陈情请愿中夹杂着刺耳的叫骂声,杨樛听得眉头紧皱,心头大为不快。

    “北地郡的父老乡亲。”

    “西河县县令陈善伪造朝廷公文,抗拒上命不遵,此举形同谋逆!”

    “朝廷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不日即将铲除叛逆,将陈善押赴咸阳受审!”

    “尔等切勿听从奸人蛊惑,助纣为虐!”

    “否则一旦朝廷处置下来,尔等皆以逆贼党羽论处,小心坏了自家性命!”

    杨樛义正辞严地大声向外面的百姓喊话。

    “陈县尊是好人,我们都知道!”

    “西河县开出的工钱比别处要高几倍,年年都有丰厚的岁赐,他怎么会谋逆呢?”

    “狗官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逆臣!”

    “没错!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你当得什么官!”

    杨樛气得脸色铁青:“刁民!乱民!”

    “愚昧!无知!”

    愤愤地斥骂了一通后,他扯着嗓子喊道:“西河县以不合常理的高额薪俸为饵,引诱周边民众前去务工,实乃居心险恶,图谋不轨!”

    “大秦以耕战立国,民以耕种谋生,士以战功立身。”

    “管子有云: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

    “陈善想尽千方百计,无非是要动摇大秦的根基、败坏耕战一体的国策!”

    “尔等遭小利所诱,弃大义于顾。”

    “把陈善这恶贼当成好人,却来辱骂某家是狗官!”

    “尔等扪心自问,羞也不羞?愧也不愧?”

    杨樛的大道理讲完,街巷中霎时间安静下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宣讲起到了作用,但扫视一圈后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陈县尊的恶行我等并未得见,那你厚颜无耻的样子有目共睹!”

    “狗官,你今日只需答一句,这路到底是通还是不通?”

    杨樛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本官好心与你们讲理,尔等却自恃刁顽,蛮横无礼!”

    “今日某家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本官在任一天,这路就别想通!”

    百姓气愤无比,有人高举着锄头喊道:“乡亲们,狗官不仅不体恤民情,还不让别人怜恤百姓。”

    “北地郡好些年没有出过民变了,今天咱们就破个例吧!”

    “与我冲进府衙去,打死这狗官!”

    话音刚落,街巷中喊杀声震天。

    百姓蜂拥而上,使尽全力冲撞大门。

    周围的房屋也跟着遭了殃,一些年轻人攀上屋顶,揭下瓦片土石咬牙切齿地朝着郡府内掷去。

    “郡守,您快下来。”

    “小心!小心!”

    头顶上落石如雨,院里的吏员惊惶躲避。

    侍卫们心惊胆战地撑住大门,口中急切地喊道:“门快破了!门快破了!”

    杨樛的头上被砖石砸了一下,鲜血直流。

    他顾不上包扎继续留在原地指挥侍卫死守大门,不停地在心中激励自己:等府兵到来后,本官要将这群暴民赶尽杀绝!

    忽的,门外的撞击声陡然停止,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杨樛侧耳倾听后,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府兵来了!”

    “府兵来了!”

    “去取宝剑来,本官要亲自上阵平乱!”

    而及时赶到的杜澄脸上却没有任何欢喜的神色。

    “上使,杨郡守就在府衙内。”

    “您稍待片刻,下官先把乱民驱散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