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强嘴替

    “你……你……”

    “一派胡言!”

    “五谷轮回岂能与血脉更易一概而论!”

    扶苏气得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小兄弟此言差矣。”

    陈善还没说话,程博简抢先接过话头。

    “人生来并无高下之分,所谓等级贵贱都是后来强加在他身上的。”

    “老夫近些年来解剖过的死尸不下百具,施展的外伤手术多不胜数。”

    “无论匈奴人、月氏人、鬼方人、东胡人、秦人,剖开来都是一样的,差异微乎其微。”

    “再者说,换血等于更易血脉,更是大谬特谬。”

    “令尊的状况就如同大河两岸的荒滩,盐碱淤积,沙卤泛滥。”

    “此时便需要以清水漫灌,一遍遍的冲刷涤荡,以此将盐卤清洗干净。”

    “西河县便是如此,改害为利,收获了万亩良田。”

    “至于洗刷土地所用的水——雨水、井水、山上的溪水、融化的雪水,只要干净就行,管它哪来的干嘛?”

    陈善揶揄道:“何须如此麻烦。”

    “老妇公换了血之后,他就当世上没有这个爹,如此岂不美哉?”

    嬴丽曼气得直跺脚:“修德,不可无礼!”

    她轻咬着下唇走到嬴政身边:“父亲,女儿愿意为您换血。”

    !!!

    “不可!”

    “不可!”

    陈善和扶苏异口同声地大叫出声。

    “曼儿你如今怀有身孕,怎能拿性命来开玩笑!”

    “小妹,要换血也该我来,轮也轮不到你。”

    嬴丽曼微笑着轻轻摇头:“少抽一些,应当无碍的。”

    扶苏严词拒绝:“为兄身强体壮,我一人足矣。”

    “程院长,来抽我的血吧。”

    说罢,他撸起两条袖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走向前方。

    “哎哎哎。”

    “你们先消停些。”

    程博简无奈地连连摆手。

    “父母子女之间,血型也有差异,并非说换就换的。”

    “谁行谁不行,要先验过再说。”

    “如果家中还有兄弟姐妹,最好都来我这里取个血。”

    “依老夫预计,此事有三五人足可。”

    “非但能满足换血所需,对供血者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害,无非多休养几日罢了。”

    扶苏欣喜地喊道:“我家兄弟姐妹众多,别说三五人,三五十人都凑得出来。”

    嬴丽曼高兴地点头:“太好了,父亲有救了!”

    嬴政思索良久,不放心地问:“不知程院长有几成把握?”

    程博简大喇喇地说:“十足十不敢说,八九成总是有的。”

    “幸好你遇到的是我,否则普天之下再难找到第二人施展这般手段。”

    “哦,其实最该庆幸的是,令嫒慧眼独具,找了个天纵奇才的夫婿。”

    “更难得的是,她至纯至孝,举世罕见。”

    “方才她喊着要为您换血,可把老夫吓坏了。”

    陈善偷偷竖起大拇指。

    老程,可以呀!

    彩虹屁吹得不错!

    今年的岁赐超级加倍。

    程博简笑嘻嘻的,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奖赏, 胡子都翘起来了。

    嬴政回头分别看向嬴丽曼和扶苏。

    有八九成的把握,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就依程院长所言,不知何时开始换血?”

    程博简摇了摇头:“莫急,莫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我先给你开个调理的方子,再去把血型验了。”

    “切记切记,方士的丹药不能沾染半点啦。”

    “你若是不信的话,我派个徒儿当面做个毒性试验。”

    “它只会伤身害命,可不会延年益寿呀!”

    嬴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打算稍后命黑冰台秘密检验丹药的毒性。

    如果确实如此的话……

    哼!

    岂不闻君王一怒,血流漂杵!

    繁琐的配药、取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这还是程博简亲力亲为,一路开绿灯的情况下。

    等众人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扶苏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

    “兄长,我扶着你。”

    “没事。”

    扶苏勉强直起身体,眼神幽怨地看向若无其事的妹婿。

    “曼儿,外面风大,你披我的袍子。”

    陈善视若无睹,只顾着关爱怀有身孕的娇妻。

    看什么看。

    不就是多抽了点血吗?

    你都说了自己身强体壮,多抽点怕什么?

    想起刚才扶苏被程博简带去抽血时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的心头不由一阵暗爽。

    “呜呜呜。”

    “呜呜呜。”

    侧门刚打开,一阵呜咽的哭声顿时传入耳中。

    两大两小,四个匈奴装束的胡人坐在台阶上,父母子女抱头痛哭。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们赶忙抹拭眼泪,起身退到一旁。

    陈善神色漠然,小心地护着嬴丽曼走下台阶。

    扶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被那妇人抱在怀中的孩童约莫六七岁,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无血,显然生了重病。

    “小妹,这是……”

    他小声向嬴丽曼打听。

    “还能是什么。”

    陈善突兀地接话道:“要不然就是患了不治之症,要不然就是囊中羞涩治不起病。”

    “除此无他。”

    扶苏气愤地说:“妹婿生性凉薄,毫无仁爱之心,实乃乔松生平仅见。”

    陈善扭过头嗤笑两声:“妻兄这等世家子弟生来富贵,大概从未经历过人间疾苦吧?”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西河县医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县内百姓民脂民膏。”

    “本县能容许胡人在此寻医问诊,对他们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难道还想白嫖吗?”

    扶苏忿忿斥道:“那你也不该如此冷血无情!”

    陈善指着自己说:“我冷血无情?”

    “你可知道程博简平日是如何看诊的吗?”

    “治不了!回去准备后事吧!把门关上!”

    “此君见惯了生老病死,沉迷于医学研究,早就不把这些俗务放在心上了。”

    “要不是我亲自出面,你当他会如此尽心?”

    “现在诊完了病,用不上我了。”

    “妻兄反手就是一句‘冷血无情’,如此厚颜无耻,修德实在是佩服佩服。”

    扶苏顿时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又张,却想不出反驳的言辞。

    嬴丽曼一把揪住了陈善的耳朵:“长幼有序,不许对我兄长无礼。”

    嬴政忽然伸手阻止:“贤婿说的并无差错。”

    “我儿乔松志大才疏,欠缺磨炼。”

    “贤婿有看不过眼的地方,尽管直言不讳,无需客气。”

    此时他的目光满是欣赏之意。

    陈善言语尖酸刻薄,又言之有物,合乎情理。

    以往无论如何责骂扶苏都不管用,可算是找到能够教导他的名师了!

    “请老妇公放心,修德责无旁贷。”

    陈善递去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

    老丈人你放心吧,我就是你的最强嘴替。

    大舅哥最缺的就是一顿社会的毒打,这活儿我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