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毛见老丈人

    河西渡口水势稍缓,渡船停泊在岸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赵承以及一众铁鹰剑士层层排列,组成密集的人墙挡在始皇帝身前。

    无边无岸的畜群沿着河滩铺天盖地而来,震耳欲聋的蹄声让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胡人青壮挥舞着马鞭从眼前疾驰而过,靠近渡口时,偶尔会好奇地往船上瞄一眼。

    此时此刻,扶苏紧张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他掌心冒汗,握住剑柄的右手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层层细密的汗珠,稍有异状就准备夺船离开大河西岸。

    “哦——”

    “嘘!嘘!”

    船夫挥舞,朝着岸边做出驱赶的手势。

    唰唰唰!

    高度戒备中的铁鹰剑士瞬间拔出武器,身体前倾做出攻击姿态。

    船夫察觉不对,一回头吓得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去。

    “你们要干什么?”

    “难道想谋财害命不成!”

    “尔等不怕西河执法队吗?!”

    扶苏竖起手掌,制止了铁鹰剑士过激的举动。

    赵承怒骂道:“乱吼乱叫什么,老子差点一剑砍死你!”

    船夫针锋相对地瞪着他:“你们这些外乡人好不讲理!若不是看你们迟迟不肯下船,老朽才懒得多此一举。”

    “瞪大你的眼睛瞧瞧,胡人退走了没有?”

    扶苏和赵承下意识朝岸边看去,匈奴青壮果然驱赶着畜群远离了渡口。

    嬴政甚为惊奇,微笑着问:“老人家,西河执法队是个什么东西?”

    老翁不耐烦地摆摆手:“西河县就在前方,你们跟随在胡人之后即可到达。”

    “承惠,渡资六十……不,一百钱。”

    “耽误了老朽不少工夫,一百钱也便宜你们了,这可不是讹诈。”

    眼见船夫不愿搭理他们,扶苏只好如数付了钱,然后一行人小心戒备地踏上了大河西岸。

    “陛下,此地处处透着邪门,卑职担心……”

    赵承鼓足勇气,抱拳行礼道:“是否暂缓前往西河县,从北军调遣精锐随侍御驾,方可万无一失。”

    嬴政摇了摇头,指着划船离开的老翁:“匈奴大部经过的时候,那船夫头也不抬,只顾着修补手中的麻绳。”

    “难道朕连一介乡野村夫都不如?”

    “区区万余胡奴,朕要退避三舍吗?”

    赵承慌忙解释:“卑职并非此意,陛下身系社稷安危,国朝命脉……”

    嬴政轻轻挥手:“不必多言,速速启行。”

    赵承点头应诺后,赶紧派人前头探路。

    一行人追逐着畜群的踪迹,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吊在后面。

    夕阳西斜,天色渐暗。

    之前遇到的匈奴部落在一处宽阔的河湾处扎营留宿,仅有少部分人骑着快马继续向内陆行进。

    扶苏心中暗暗焦急。

    北地郡地广人稀,常有狼群猛兽出没。

    而且附近还有一支匈奴部族驻留,在野外过夜风险实在太大。

    早知道……

    “陛下,那是什么?”

    漆黑的荒野中,一片明亮的灯火格外醒目。

    赵承惊喜地喊道:“河西县八成就在那里!”

    嬴政微微颔首:“总算找到了。”

    扶苏四面环顾,从漆黑的夜色中发现了一条宽敞大道的模糊踪迹。

    “官道就在前面,咱们离西河县不远啦!”

    众人精神大振,脚下生风飞快赶路。

    两刻钟之后,翻过长逾百丈的坡道后,一座灯火辉煌的城池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站在坡顶俯瞰,城内道路横平竖直,井然有序。

    沿街商铺林立,一串串风灯将周围照得灯火通明。

    夜色已晚,城中却热闹非凡。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完全没有宵禁的迹象。

    “这是西河县?”

    嬴政纳闷地自言自语。

    扶苏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荒僻不毛之地,突然冒出一座繁华喧嚣的城池,怎么想都觉得像撞了鬼一样。

    “陛下,不妨由卑职去城中一探究竟。”

    赵承自告奋勇地请求。

    嬴政犹豫片刻,叮嘱道:“行事小心些,发觉苗头不对就赶紧回来。”

    扶苏提醒对方:“如若此城真是西河县,你便去衙门通禀一声,丽曼定会欣然来迎。”

    赵承用力点头后,率领一半人手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扶苏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心中的担忧之情越来越浓重。

    都怪他轻率莽撞,未曾仔细查证就通知父皇赶来北地郡。

    如今进退两难,万一有什么闪失,他百死都难赎其罪!

    “来了。”

    嬴政透过黯淡的星光,看到大队人马向这边行进,顿时打起了精神。

    剩余的铁鹰剑士立刻上前,护卫在始皇帝身前。

    叮当、叮当。

    悦耳的铃声回荡在夜色中,两匹额头配有黄金当卢的骏马扬起四蹄,毫不费力地拖着黑色马车攀上坡顶。

    “父亲!”

    “父亲,女儿在这里!”

    赵曼在陈善的搀扶下,激动地站在车厢前挥动手臂。

    她遥望着父兄二人熟悉的身影,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夫人小心站稳。”

    陈善遥遥望去,只见坡顶上一人气度沉稳,视线带着强大的威压盯着自己,大概是他的便宜老丈人。

    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子身形高大,挺拔俊雅,多半是他的大舅哥。

    ‘嗯,不愧是关中世家大族,卖相确实不错。’

    赵承追着马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见到陈善淡定的样子,不禁一阵火大。

    小小一介县令,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放肆!

    你……

    你特么哪来如此雄健威武的骏马,又是哪来如此豪华奢侈的马车!

    随着马车的颠簸,琳琅满目的金银玉饰叮当作响。

    赵承眼皮子底下就有一条嵌满金铃和碧玉的皮带,凭他的见识,光是上面的宝石和金银起码能值近千贯!

    而类似的皮带至少有七八条!

    车厢上镶嵌的宝贝更是多得晃花了人眼。

    赵承情不自禁地想道:这排场堪比朝中九卿了吧?

    他从哪儿搜刮来的钱?

    “父亲。”

    马车刚刚停下,赵曼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在陈善的连声叫喊中,一路奔向嬴政。

    “女儿终于见到您了。”

    “近些年来,女儿一直都在想您,时时刻刻都在盼望着与您重聚。”

    赵曼扑在父亲的怀中放声大哭,悲恸难以自抑。

    嬴政抬起颤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语气中充满温柔和慈祥:“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有的忿怨和不满一扫而空,只剩下父女重逢的喜悦和温暖。

    “小婿陈善,字修德,见过老妇公。”

    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眼前温馨的场景。

    嬴政缓缓抬头,眼神森冷无比,似有虎踞龙盘的虚影在他身后显现。

    “就是你拐走了吾家女儿,还逼她委身下嫁,五年不得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