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争相赴死

    陈善连续给老丈人献了三天的血,抽得他欲仙欲死。

    虽然他每次都提前喝一大碗水,稀释血液浓度。

    但架不住程博简这个老东西心太黑,只要抽不死,就往死里抽。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扼住对方的脖子以性命相要挟,才宣告‘第一疗程’结束。

    “妹婿近来气色很差。”

    “莫不是发下的岁赐太多,心疼得睡不着觉?”

    临近正旦,万众期待已久的岁赐陆续发放,西河县一片欢腾。

    往年都是陈善和嬴丽曼亲自负责,现在夫妻二人一个虚弱无力、一个怀有身孕,扶苏夫妇俩被拉来充当劳动力。

    王昭华登记造册,扶苏清点核对。

    他们俩忙得脚不沾地,陈善只管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连眼皮都未抬起一下。

    扶苏见了不觉好笑,趁着空闲的时候凑在他身旁打趣。

    “心疼什么?”

    “米油粮茶是自家庄园里长的,盐是自家提炼的,布是自家纺的,皮袄是自家工坊产的。”

    “本身就是他们劳作所得,修德只要拿出一小部分,就能让他们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陈善懒洋洋地坐直了些,指着门外翘首观望,脸上满是羡慕之色的男女老幼。

    “你看,此类不在修德手下做事。”

    “他们就感受不到世界的美好。”

    扶苏无奈地叹了口气。

    西河县大部分人只知有县尊,而不知有皇帝,全是陈善拿钱养出来的。

    倘若朝廷有用不完的钱粮,也能使天下黔首庶民尽欢颜。

    王昭华在旁边喝水的时候,几个来帮忙的官吏家中女眷好奇地小声议论了一会儿,然后上前与她搭话。

    “昭华夫人,累不累啊?坐着歇会儿,这里有茶。”

    “妾自幼习武,做点小事累不着的。”

    女眷们叽叽喳喳地问:“久闻关中繁华,勋贵云集,富户十余万。”

    “昭华夫人您又是出身大户人家,乍然来了西河县这等小地方一定很不习惯吧。”

    王昭华微笑着说:“没什么不习惯的,西河县方方面面都挺好,与关中各有特色。”

    见她没什么架子,待人又和蔼,女眷们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咸阳那边也有发岁赐的规矩吗?”

    “有的。”

    “西河县以前是六样,后来日子过得好些了变成八样,如今年年都是十几样再加现钱。不知道关中的岁赐发多少?”

    “呃……视职位等级,各有不同。有的比西河县更丰厚,有的则少许多。”

    “人人都有吗?雇工、奴隶、婆妇、婢子、车夫他们发不发?”

    “大概……是有的,下面的事我不太清楚。”

    王昭华应付了片刻,实在难以为继,赶忙找借口离开。

    “你们听到了没有?”

    “关中的规矩跟西河县大致相仿。”

    “我就说嘛,西河县如今也不比关中差!”

    “他们有的咱们也都有!”

    王昭华的眼神不经意间与扶苏碰到一起,双方同时露出羞臊又窘迫的表情。

    奴隶怎么可能有岁赐呢?

    即时是雇工也得遇上大方的东家,才可能拿到一点微薄的岁赐。

    陈善这种大把撒钱、肆意挥霍的做法,哪个能跟他比?

    “县尊!”

    “县尊!”

    “不好了,奴工打起来了!”

    还没见到人影,慌乱的喊声已经从外面的街上传来。

    一名报信的小厮连滚带爬窜入院内,六神无主地寻找陈善的身影。

    “奴工暴乱,县尊在哪里?”

    陈善不紧不慢地起身:“本县在此。”

    “你先把气喘匀,有什么话慢慢说。”

    扶苏和王昭华神色紧张地围了过来。

    西河县役使的胡人奴工不下数万,如果真的发生暴乱的话,必定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岁赐……发着发着,奴工争相抢夺,然后就打起来了。”

    “他们按照各自的部族,分成几十派。”

    “眨眼的功夫就打得乱成一团,压都压不住。”

    “上官赶紧派我来报信。”

    小厮嗓子干哑,说话一顿一顿的,不过好在道明了事发过程。

    扶苏急切地说:“妹婿,你快去调兵镇压,万一被他们闯进县城就糟了!”

    王昭华主动请缨:“我去打个前锋,这里可有盔甲?夫君你来帮我穿戴。”

    陈善连忙往下压手:“你们别急。”

    “胡人奴工互相争斗,打死个把人算什么大事?”

    “让他们打吧,就当磨炼身手,上阵前先热热身。”

    扶苏蹙起眉头:“妹婿,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王昭华厉斥道:“能有什么隐情!兵贵神速,你这县令怎么当的!”

    “等胡人杀进县城就晚了!”

    陈善嗤笑道:“胡人杀进县城干什么?”

    “惹得我不快,谁给他们发岁赐?”

    扶苏握住王昭华的手腕,示意她别打岔。

    “妹婿,你快说清楚,胡人奴工为何争斗?”

    “你又为何怡然不惧?”

    陈善抿嘴发笑,招呼他们坐下给夫妻两个添了杯茶。

    “说来也是修德的错。”

    “先前东胡寻衅,本县意欲奋起反击。”

    “可惜西河县的征兵全都外出未归,只能征募奴工上阵。”

    他向扶苏笑着颔首:“此事妻兄知晓内情,修德不复赘言。”

    “正巧赶上县中发放岁赐,我便让人在矿工汇集之处张贴告示。”

    “本县欲以八千奴工征讨东胡。”

    “此战奔袭三千余里,见敌即杀,有进无退。”

    “应募者十死无生,请先行安排后事。”

    “不过……”

    陈善话锋一转:“得胜者入西河县籍,并论功行赏。”

    “阵亡者家眷亦在此列,抚恤依照西河县兵员同等发放。”

    “若有敢死者,可暂罢劳役、演练战阵武艺,且提前领取兵籍岁赐。”

    他摇了摇头:“修德事先考虑不周。”

    “本想着发放岁赐时顺便登记造册,列个名录。”

    “没想到胡人奴工个个都不怕死,八千员额根本不够用,争着抢着来领这份兵籍岁赐。”

    “这不就打起来了吗?”

    陈善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你说还没上阵,先打死那么多人。”

    “我是给他们按工亡算,还是按阵亡算?”

    “胡人也太不把性命当回事了,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