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谁是官?谁是匪?

    嬴丽曼睡眠浅,听到外面的喊话声,用力去推身边的陈善。

    “醒醒,你快起来。”

    “外面出事了。”

    凌晨正是最困的时候,陈善一万个不想起。

    “他爱打谁就打谁,又不是打我的儿子,干我何事?”

    “把人打死了正好埋进地里当肥料,省的浇大粪了。”

    嬴丽曼使出百般手段催促,终于把陈善赶下床榻。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一件睡袍,趿拉着便鞋满腹怨气地走出家门。

    “啊~~~”

    啪!

    陈善捂着嘴打哈欠的时候,杜澄狠狠地舞动长鞭,抽在倒吊着的杜舟身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附近的看家犬随即发出不安的狂吠。

    杜舟早已遍体鳞伤,血水顺着前胸和脊背流向他的脑袋。

    一片血色中,陈善风轻云淡的表情出现在他的眼前。

    “杜郡尉,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呀?”

    “好端端的大半夜不睡觉,到修德门前严父教子来了?”

    杜澄满脸愧疚,拱手道:“杜某教子无方,以至于逆子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陈县尊。”

    “老夫特意带他来登门请罪。”

    说罢他双手托着染血的长鞭递上:“要打要杀,悉听陈县尊处置,老夫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陈善口中‘哦豁’一声:“人都打得半死了,万一本县动手真打死了怎么办?”

    杜澄斩钉截铁地说:“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陈县尊尽管……”

    没等话音落下,陈善回头吩咐管事:“取最好的金创药过来。”

    “本县抹在鞭子上,边打边敷药。”

    “如此定然性命无虞。”

    刹那间杜澄父子俩同时愣住。

    我特娘的还以为你发了好心,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你特么怎么想出来的?

    “杜郡尉发什么愣,与你说笑呢。”

    陈善负着手上下打量倒吊着的杜舟:“令郎走后,修德翻来覆去的琢磨。”

    “在下哪里得罪了杜郡尉呢?”

    “好像没有吧!”

    “可令郎的态度和语气,又一副仇怨深重的样子。”

    “快天明时,修德幡然醒悟。”

    “杨郡守新官上任,杜郡尉这是要为他冲锋陷阵,立个头功呀!”

    “怎么,杜郡尉手握重兵,迫不及待要把修德拿下了?”

    杜澄诚惶诚恐:“老夫岂敢如此。”

    “陈县尊千万别如此作想!”

    “都怪孽子蠢笨轻浮,误信了他人的许诺,所以才……”

    “事到如今,大错已经铸成,老夫也不想替他辩解什么。”

    “人交由您亲自处置,从此与杜家无干。”

    陈善点了点头,没去接对方手中的鞭子。

    “原来是这样。”

    “修德还以为是杜郡尉的意思呢。”

    “吓得我整夜都睡不好。”

    他话锋一转,淡淡地说:“年轻人嘛,热血豪迈、敢打敢拼,其实是件好事,不过也容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既然令郎是遭人蒙蔽,修德就不与他计较了。”

    “但是……”

    杜澄刚要开口,陈善又把他的话压了回去。

    “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否则修德肯答应,我那帮老兄弟也未必答应。”

    “他们只是年纪大了些,性情安稳了些,又不是死了。”

    “杜郡尉你说是不是?”

    杜澄连忙点头:“老夫明白。”

    “多谢陈县尊高抬贵手!”

    “晚些时候杜某就将孽子赶回老家,绝不留在北地郡碍您的眼!”

    陈善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去吧。”

    宅邸大门关上后,杜澄赶忙安排仆从把儿子解了下来。

    “快拿伤药!”

    “把人抬到马车上!”

    “轻点慢点!”

    回程的途中,杜舟浑身被裹得像个粽子,闭着眼睛似是陷入了昏睡。

    “唉……”

    杜澄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为父知道你心中充满怨恨。”

    “第一是恨陈修德,第二是恨我。”

    “或许两者应该调转也说不定。”

    他苦笑一声:“为父年轻时,其实性子与你也差不多。”

    “仗着家世出身和过人的武艺四处惹是生非,总觉得天下英雄也不过如此。”

    “可后来……”

    “你知道陈修德起家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吗?”

    “才十几个人,五六匹马。”

    “遇上险峻的道路,便把货物卸下来,全靠肩扛手提运过去。”

    “毕竟马比人精贵,人累不坏,马摔了只能杀来吃肉。”

    杜舟的眼皮动了动,看起来像是听得入神。

    杜澄接着自言自语:“为父知道他名字的时候,陈修德手底下已经有了近千人马,俨然众多马帮中的后起之秀。”

    “当时为父还心想,此僚胆大又猖狂,找个机会得狠狠修理他一下!”

    “没想到……”

    他自嘲地笑到:“过了才不到一年,为父就有了机会。”

    “郡府收到乌氏的密报,陈修德押了一大批贵重货物准备出关。”

    “为父当即点齐人马,早早在必经之路上候着他。”

    “你猜怎么着?”

    杜舟睁开眼睛:“怎么了?”

    杜澄见儿子有了反应,不禁松了口气。

    “彼时陈修德与乌氏斗得你死我活,双方时常伏击对方的马队。”

    “这次出关押运的货物又极为贵重,不容有失。”

    “所以他整整带了一千精骑随行护送!”

    “一千精骑啊!”

    “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坐骑都是塞外购来的良马,甲胄兵器无不精良!”

    “草原空旷,几乎没有遮挡。”

    “为父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

    “然后陈修德的马队抽出了兵器,缓缓逼上前。”

    杜舟瞪大眼睛:“他还敢杀官兵造反不成?”

    杜澄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塞外漠野方圆几百里也见不到几个人影。”

    “无论是什么身份,死了就死了。”

    “你说是陈修德杀的,有什么证据?”

    “最后多半断定为胡人所为,草草了事。”

    杜舟追问道:“你们交手了吗?战况如何?”

    杜澄摇了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陈修德的马队抱定了杀出一条血路的决心,可为父手下的郡兵……”

    “他们家中有妻儿老小,每个月就领那么点军饷。”

    “对方兵强马壮,人多势众,还没到近前,郡兵就先怯了。”

    “说实话为父也怕。”

    “若是真与他刀兵相见,当时非得折在那里不可。”

    杜舟简直不可置信:“父亲您逃了?”

    杜澄点了点头:“陈修德的马队有种震慑他人的手段,名为‘栽人参’。”

    “为父不退的话,连同郡兵都要被他栽进地里,成了草原上的无名枯骨。”

    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地教导:“所谓官匪之别,无非是个称谓而已。”

    “咱们走的这条路,是陈善铺的。”

    “前方修的桥,也是陈善修的。”

    “你放眼望去,人是他的人, 地是他的地。”

    “西河县一草一木,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巴蜀豪富寡妇清号称礼抗万乘,陈善可远远不止这样!”

    杜澄扭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整个北地郡的郡兵加起来,还没有他豢养的私兵多,武器军备更是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你说谁是官?谁是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