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道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杨樛正是如此。

    他受始皇帝密诏,本该按部就班先在郡府站稳脚跟,摸清西河县的底细再逐步展开行动。

    可他自认为受到了奇耻大辱,连整个家族都为之蒙羞。

    这口气一天都忍不下去!

    陈善和娄敬抵达县衙的时候,郡府已经来了两拨人马,分别从郡府带来了不同的命令。

    很显然,杨樛上头了。

    “见过陈县尊,见过娄县丞。”

    与郡守气急败坏的态度不同,奉命而来的官吏言辞相当客气,见面先寒暄客套几句,才说明来意。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还望陈县尊勿要见怪。”

    陈善抿嘴发笑:“上官有命,西河县怎敢不从。”

    他拿起郡府发来的公文浏览了一遍,口中言道:“新官不理旧账,再加上近些年北地郡也太平了许多,便宜行事之权确实应该收回。”

    “不过……封禁盐场、铁矿、冶锻之所,下官着实无能为力。”

    娄敬在旁边帮腔:“西河县从来就没有制过盐,哪来的盐场封禁呢?”

    “铁矿、冶锻之所,在下更是从未见过。”

    “杨郡守刚上任,大抵是不了解西河县的情况,勿听勿信了他人搬弄是非。”

    陈善站起来说:“诸位稍等,本县去取证物。”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沓厚厚的票据返回。

    “西河县吃的盐是月氏产的,用的铁也是月氏产的。”

    “这是往来的账目以及月氏国官府开具的通关文牒,还望郡守明辨。”

    郡府官吏谦笑着双手接过,互相传阅翻看。

    纸页上的文书措辞严谨,账目罗列清晰。

    打眼一瞧,看不出任何毛病。

    “呦,你们谁的手受伤了?”

    “怎么按的到处都是指印。”

    “不是手受伤了,是这印还没干。”

    “我说呢,刚才摸起来有点湿。”

    众人同时抬头望向陈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是印没干,是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文书保管不当受了潮。”

    “娄县丞,你先拿去晾一晾,顺便再命人打盆水来给大家洗手。”

    陈善镇定自若:“本县拿人头担保,上面的印鉴个个属实,绝无作伪。”

    “郡守若是有所疑惑,尽可派发函去月氏国查证。”

    “但凡有一例作假,本县任由他处置。”

    郡府官吏互相对视后,脸上堆满笑容:“陈县尊堂堂正正,怎么会作假欺瞒上官呢。”

    “这不可能嘛!”

    “我等自会在郡守面前为您澄清的。”

    众所周知,西河县与月氏国的关系相当不一般。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就算郡守真的派人去月氏国查证,最后也拿不住陈善的把柄。

    娄敬亲自端着水盆,回到大堂内给众人洗手。

    “这怎么使得。”

    “娄县丞您太客气了。”

    “怎敢劳烦您动手。”

    寥寥数语间,彼此交换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善慢悠悠地拿起公文,看了几眼后嘴里骂骂咧咧:“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虫达怎么管的手下?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娄县丞,他人呢?”

    娄敬一板一眼地回答:“虫县尉外出公干了,此去路途遥远,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回来。”

    陈善愣了下:“那犯事的几个害群之马呢?他们总没跑吧!”

    “本县先去了他们的职,再交给郡守亲自处置!”

    娄敬干笑两声:“回禀县尊,他们本身就不在吏籍之中,乃是临时招募来的青壮。”

    “西河县不比别处,人口稠密,事务繁杂。”

    “朝廷定下的吏员名额根本就不够用,县衙里用人多半都是您省吃俭用节约下的薪俸招募而来的。”

    “自从犯下祸事后,那几人已经畏罪潜逃,目前不知去向。”

    陈善懊悔地拍着大腿:“哎呀,怎会如此!”

    “现在去找还能找得到吗?”

    娄敬摇了摇头:“西河县犯了案的百姓喜欢出关逃避官府追究,漠野茫茫,您要去找的话简直形同大海捞针。”

    陈善苦着脸说:“那怎么办?如实禀报?”

    娄敬颔首道:“只能如此了。”

    他抬手作揖:“事情便是这样,还望各位如实告知郡守。”

    众人点了点头,将堂内的对话一一记下。

    神仙斗法,他们这些小喽啰还是离得远些为好,免得波及自身。

    “郡守还有别的吩咐吗?”

    陈善轻轻松松摆平了杨樛的刁难,一时间不免志得意满。

    “没有了。”

    “就这两件。”

    “那我等就不叨扰陈县尊了,此中详情会如实回禀郡守。”

    “在下先告辞。”

    陈善和娄敬和和气气地把人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登上马车准备离去。

    正欲返回县衙时,突然一匹快马狂奔而来。

    “郡府有令,哪个是西河县陈县令?”

    信使是个英武不凡的年轻人,一手牵着缰绳控制坐骑兜着圈子,另一手握着公文。

    在场者无不错愕,纷纷把目光聚向陈善。

    “本县在此。”

    “见过上使。”

    陈善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拱手行礼。

    “你就是陈县令?”

    “某听过你的名声。”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也不过如此。”

    信使居高临下的打量一番后,露出鄙夷的表情。

    “哦,你是北地郡人士?”

    陈善心中纳罕:难道这不是杨樛带来的随从?

    他要是本地人,那可就奇了个大怪了。

    信使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爹乃北地郡郡尉,官大你一级。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陈县令,上命在此。”

    “还不躬身领受!”

    他自始至终就没下马,盛气凌人地平伸着胳膊,等待对方上前领命。

    “呵呵。”

    “现在的年轻人呀。”

    陈善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态度谦和的双手上举接过文书。

    信使见状更加得意,鼻孔里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调转马头,本打算与父亲的同僚打个招呼,攀扯下交情,却发现马车早已跑出了半条街,逃也似地离他越来越远。

    “怎么走啦?”

    “唉,本使回头再与你细说。”

    说罢他扬起马鞭,急忙追了上去。

    娄敬小声说:“杨郡守从哪儿找了个愣头青?他这么干家里人知道吗?”

    陈善哂笑道:“很快就知道了。”

    “年轻人初出茅庐,不懂得世道险恶呀!”

    “官大一级?”

    “真是笑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