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坦坦荡荡而来,清清白白而去

    事实证明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恶人也不一定会有恶报。

    诸多风波皆因陈善而起,结果他在漩涡的中心反而风平浪静。

    除了时不时会有点小担忧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门心思忙着为手下准备年节的岁赐。

    最近因为物价大涨,他调集了大量糖、茶、酒、肉、油、盐、炭、布匹等,以发放实物的方式来抵消物价涨幅。

    各色各样的货物堆积如山,运输的马车绵延不绝。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西河县,胡人和普通百姓的怨气更重了,但陈善的基本盘却更加稳固。

    “骂吧骂吧。”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嘛。”

    “不这么干,怎么打造团队的凝聚力呀?”

    “兄弟们可是提着脑袋跟我创业呢。”

    陈善亲自监督,看着沉重的仓房大门关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妹婿!”

    “妹婿!”

    “父亲来信了!”

    扶苏一路小跑,举着手中尚未拆封的家书不停地挥舞手臂。

    “哦?”

    “咸阳有消息了吗?”

    “曹涿当下状况如何?”

    陈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造反大计正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中,等结束与东胡的战争后,趁着士卒热血未凉、士气正盛,恰好能赶上始皇帝驾崩。

    可万一被此事牵累,全盘计划都会被打乱。

    到时候非但手忙脚乱,还会产生很多意外的变数。

    陈善实在不想看到那样的状况发生,能够不声不响化解掉才是最好的局面。

    “乔松还没打开看呢。”

    “要不然妹婿你自己来?”

    扶苏大概知道信中的内容,为了让对方安心,把家书直接递了过去。

    陈善也不推托,拿到手后就揭开了封口的火漆。

    老丈人写得一手好字,气势磅礴,苍劲有力。

    他只瞄了一眼就把家书递了过去:“妻兄你来念。”

    扶苏诧异地问:“为什么?”

    陈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读的书少,稍微潦草一点就认不出来。”

    “看什么?很奇怪吗?”

    “下层官吏用的都是隶书,很少见到小篆。”

    “莫非你觉得我不识字?”

    扶苏这才恍然大悟。

    秦国的官方文字虽然是小篆,但是其笔道圆匀,刻划在竹简上又慢又不方便。

    而基层小吏的事务相当繁杂,日常公文往来又多,因此笔画横平竖直、简单省力的隶书应运而生。

    小篆大多用在正式场合,以及朝廷发布诏书使用。

    以陈善的级别,确实不怎么接触得到。

    “九月乙巳,前次托付之事为父已打听清楚。”

    “涿入诏狱后,不出三日即亡。”

    陈善瞪圆了眼睛:“曹涿死了?”

    “他怎么死的?”

    扶苏往下扫了一眼:“夜深人静时,解衣结绳,自缢而亡。”

    陈善当即喝道:“不可能!”

    “曹涿纯粹是个贪生怕死,纵情声色之徒。”

    “他要是能狠下心把自己吊死,我早就拉他入伙了。”

    扶苏犹豫了下:“信里确实是这么说的。”

    陈善催促道:“那曹涿在狱中有没有吐露什么?或者老妇公提没提他为什么自缢的?”

    扶苏脑筋转得飞快,答道:“父亲探听到一些消息,真假未知。”

    “据说曹涿自杀前曾咬破手指在牢房墙壁上题了两行字。”

    “坦坦荡荡而来,清清白白而去。”

    陈善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坦荡?清白?

    这几次字被你用过一次都嫌脏了,怎么好意思的?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灵光闪过。

    “我懂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善转身狂奔,回过头喊道:“我去一趟郡府,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跟曼儿说一声。”

    扶苏张了张嘴想叫住他,结果对方已经走远了,只能无奈作罢。

    两人勾结得果然相当之深,有些秘密或许只有寥寥数人才知道,而陈善正是其中之一。

    ——

    寅时三刻,天色已经蒙蒙放亮。

    四个黑衣人站在一座大门紧闭的宅邸前互相打了个眼色。

    然后他们互相配合,翻墙跃入院中。

    “仔细找,一处都不要漏过。”

    “曹涿经常流连于此,肯定有机关、暗道、密室之类的东西。”

    陈善吩咐过后,四人立刻分散过来。

    厢房、水井、柴房、居室、庭院、堂屋,他们短时间内将整座宅邸翻找了个遍,结果却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

    “曹涿邀我来这里的时候,他那些兽奴分明是豢养在此处。”

    陈善揭开面巾,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瞬间他脸色大变:“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其余三人解下面巾四处臭闻。

    “县尊,确实有股臭味。”

    “这是尸臭!”

    “对,我说怎么会觉得熟悉,肯定是尸臭的味道!”

    跟随陈善过来的个个都是好手,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臭气的不同寻常。

    “快找出尸臭的源头。”

    四人凭着嗅觉在庭院里转了几圈,最终确认它是从书房传出来的。

    有了方向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最终陈善转动一只不起眼的花瓶后,沉重的书架缓缓打开,一条漆黑的通道出现在他的面前。

    浓重的臭气扑面而来,熏得四人连连后退。

    “随我下去看看。”

    陈善深吸一口气,把面巾叠了几层捂在脸上,当先走向通道。

    侍从点燃转角处的灯盏后,幽深的地下空间中终于有了光亮。

    密室要比他们想象中更大,布置得奢华典雅。

    贴着墙壁设有一排牢房,不,更确切的说是兽栏。

    臭气的最终源头正是那里。

    三人不待吩咐便上前挨个检查,回头禀报道:“县尊,里面关的都是胡女,长相和打扮都很奇怪。”

    “大概是长期无人送来食水,活生生给饿死了。”

    有一人砸开牢门后,忍着刺鼻恶臭仔细查验后,更准确地说:“死了差不多三天,地下潮湿多虫,内脏已经腐坏了。”

    陈善面无表情,掩住口鼻继续打量密室内的陈设。

    桌上摆在显眼处一盒五颜六色的尾巴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善凝神细看,马尾、牛尾、羊尾、狐尾、兔尾,样式还挺齐全。

    再看尾巴顶端,独特的形状不由让他生出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金的、银的、铜的、玛瑙、玉石。”

    “奢侈啊!”

    “曹涿老兄你享尽人生极乐,死的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