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铁骨铮铮曹郡守

    扶苏完全无法理解陈善诡异的想法。

    虽然他在说自己怕,但言外之意怕的应该是朝廷。

    倘若因曹涿问罪而波及到他身上,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可怕后果。

    为什么呢?

    陈善到底从何而来的底气?

    扶苏没见识过热武器的厉害,更不知道在秦末汉初的动乱中,华夏人口整整减少了一千多万!

    匈奴趁势崛起,从部落时代一跃而成为半耕半牧的封建帝国!

    之后才有了汉朝和匈奴长达300年的战争,华夏民族付出巨大且沉重的代价,才铲除了来自北方草原的心腹大患。

    所以陈善一直在等。

    等始皇帝驾崩、等天下大乱、等厚积薄发的那一刻。

    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终结这场人间浩劫,让华夏迅速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陈善曾经在老丈人和大舅哥面前隐晦地提过此事。

    但在一切都未发生之前,二人只把它当成自吹自擂,夸大其词,谁都没往心里去。

    今天同样也是如此。

    朝廷缉拿贪官污吏不是应该的吗?

    你和曹涿做下的那些好事,千刀万剐一百次犹嫌不足,竟然还反过来威胁朝廷?

    “乔松这就去给父亲写信。”

    “事态尚未分明之时,妹婿切勿轻举妄动。”

    “家父与朝中几位重臣有些人情往来,说不定大事可以化小,小事可以化了。”

    扶苏按捺住心中的不满,依照原计划行事。

    陈善作揖道:“那就多谢老妇公和妻兄了。”

    “另外,别在曼儿面前提及此事。”

    “她怀有身孕,不宜忧思劳神。”

    扶苏点了点头:“明白。”

    西河县动荡不安,潜流暗涌之时,咸阳的诏狱中一如既往的沉闷乏味。

    两名狱卒抬着公案摆放在走廊,赵承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轻蔑地盯着牢中蜷缩的身影。

    “案犯曹涿,起来受审!”

    “我家统领在此,不要装死!”

    “赶紧爬起来!”

    狱吏连声叱骂后,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缓缓翻身坐起。

    “老夫的腰……断了,断了。”

    赵承面露狞笑,低声骂道:“不知死的东西。”

    他朗声喝问:“曹郡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曹涿坐直了身体,干笑两声:“略有耳闻,只是未曾亲眼见过。此乃黑冰台诏狱,入得此门后九死一生。想不到曹某竟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赵承斥道:“莫非你还觉得自己冤屈?”

    曹涿点了点头:“曹某确实冤,且是千古奇冤!”

    “自踏入公门为朝廷效力以来,涿兢兢业业,克己奉公。虽不敢自夸高风亮节,扪心自问也算清正廉明……”

    赵承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你这套词本统领听得太多了。”

    他拿起案上的卷宗,字正腔圆地念道:“曹涿,祖籍雍城三原县马家庄人士,先祖马铭转运军输有功,擢升为三原县功曹。”

    “其子马陂、其孙马胜先后接任功曹之位。”

    赵承抬起头,语气轻佻地说:“曹郡守,你们马家三代为吏,为朝廷大业奔波劳碌,功劳不小呀!”

    曹涿谦虚地回道:“此乃先祖分内之职,算不得什么功劳。”

    “马家世代为秦人,替秦国出力是应该的。”

    赵乘冷哼一声:“你还知道自己是老秦人?”

    “听我接着念。”

    “到了你爹马柏这一代,秦国战事频繁,损耗颇重。”

    “他奉命调任陇西郡担任郡府佐官,统筹前线粮草输纳供应。”

    “在任时,曾多次立功,屡获封赏。”

    “后因门庭改换,以官位之名易氏为‘曹’。”

    “本统领推测,你出生时令尊就准备荐举你担任功曹,拳拳爱子之心着实令人感动呀!”

    曹涿直起身躯,骄傲地说:“曹某也不负家父厚望,在陇西郡府连续五年考评为‘最’。因表现优异,升任北地郡郡守一职。”

    赵乘笑着拍手鼓掌:“彩!”

    “马氏历经五代,终得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其中你出力最大,官位最高。再有个两三代人,曹氏必定成为西北之地的名门望族,风光显赫!”

    “可是……”

    “曹郡守,你还记得自己是打从哪来的吗?”

    “你还记得历代先祖为秦国大业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吗?”

    “不忠不义,卖主求荣之徒,还不将你的罪行如实招来!”

    “否则别怪本统领大刑伺候!”

    赵承重重地拍了一下公案,厉声恫吓。

    曹涿却面色平静:“本官从未忘记自己是个老秦人,也从未辜负过皇家的厚恩,朝廷的信重。”

    “即便大刑伺候,涿也是无罪。”

    “如何招来?”

    赵乘气极反笑:“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那本统领就好心提醒你一下。”

    “北地郡近年来土生土长的秦国子民,或病故、或亡失、或溺毙,怎么过段时间换了副胡人面孔,又活了过来?”

    “如今的边塞长城,到底是谁在修筑,谁在服役呀?”

    “西河县呈送计薄的时候,同行的十余辆马车满载而去,空车而回,东西去哪儿了?”

    曹涿脸色大变,眼神露出惊慌畏怯之色。

    “你是不是想说,本统领怎么会知晓?”

    “呵呵。”

    “天下间事无大小,没有一件能瞒得过黑冰台的耳目。”

    “你那些阴私勾当,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

    “还想负隅顽抗吗?!”

    赵承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曹涿脸色变幻不停,但没多久就恢复了镇定从容。

    “阁下久居咸阳,不知边境郡县之苦。”

    “每到入冬降雪,北地郡百姓既怕雪下不大,又怕雪下得太大。”

    “何也?”

    “雪不够大,来年春田地里的庄稼缺水,长势便不如人意。收成减少,百姓就要饿肚子。”

    “所以百姓希望能下大雪。”

    “可如果雪大了,塞外便生出白灾,胡人必定南下抢掠,又变成了一场大灾祸。”

    他轻轻叹了口气:“朝廷考核功绩,人丁户数乃是重中之重。”

    “北地郡屡屡遭胡人杀掠,丁口非但不涨,反而年复一年地减少。”

    “你让我们这些地方主官怎么办?”

    “熟化的胡人心慕王化,渴盼加入我秦国,为朝廷、为陛下效力。”

    “本官将其列入民籍,其罪当治,但情有可原。”

    “若是依此论罪,曹某口服,但心不服。”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嬴政此刻脸色铁青。

    真不愧是能跟陈善混到一起的卑劣之徒,其寡廉鲜耻简直与之同出一辙!

    若是按你的说法,朕还应该嘉奖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