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雨夜杀机

    乌云渐渐散开,皎洁的明月半遮半掩悬于夜空。

    叮当,叮当。

    一辆装饰繁复华美的马车带着清脆的铃声驶入湿漉漉的街道。

    窟咄隆醉眼惺忪的打了个酒嗝,嫌弃搬摆动肥胖的手臂,扇去空气中的酒肉臭气。

    “一个个让我赶紧逃命,躲到草原上再也不要回来。”

    “呵!”

    “什么人忧天来着?”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陈县尊是我至交好友,岂会因这点小事跟我计较。”

    “胆小如鼠!”

    “鼠辈,都是鼠辈!”

    身侧的美艳女子噤若寒蝉,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大王,前面就到家了。”

    窟咄隆嘿嘿笑了两声,粗暴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相比对方肥壮如肉山的体型,女子侧着身被夹在胳膊下,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片,二者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爱妾,本王浑身燥热。”

    “不如一会儿进了家门,你我幕天席地快活一场!”

    “哈哈哈!”

    窟咄隆恣意大笑,手上不自觉用力,似要把那美艳女子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大王……”

    女子心惊胆战,又不敢直接忤逆对方。

    “妾向来体弱,受不得风寒。”

    “可否等改日天晴日暖,再……”

    话未说完,窟咄隆猛地扭过头来,目光凶厉地盯着她。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打得女子青丝飞扬,脸上立刻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猩红掌印。

    “本王说燥热,你就说受不了风寒?”

    “莫不是与本王为难?”

    “还受得了吗?!”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得女子鼻血溢流。

    她匆忙捂住下半张脸,哀声乞求:“受得了,妾再冷都受得了。”

    “求大王息怒,妾知错了。”

    窟咄隆脸色稍霁,转瞬间就畅快大笑。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嘛。”

    “本王……”

    锵锵锵锵。

    一串急促刺耳的拔剑声骤然响起。

    马车旁的护卫一边大叫示警,一边抽剑冲向前方。

    昏暗的街巷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月色下显露出身形。

    一双双饿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马车,杀气肆意弥漫。

    右侧的楼阁上,陈善双手扶着围栏,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

    “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东西。”

    “自取其祸!”

    扶苏探头张望,果然下方的马车与陈善的座驾十分相似,只是它装饰了更多的花纹和佩饰,走在路上更惹眼一些。

    “窟咄隆,拿命来!”

    猝不及防间,黑幢幢的街巷中传来一声暴喝。

    “杀!”

    “杀了他!”

    赤沙族青壮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悍不畏死地向马车发起了冲锋。

    护卫手中凌厉的剑光时隐时现,划破人体的同时带出大蓬飞洒的热血。

    车厢中探出一颗肥硕的脑袋,窥视了一眼马上缩了回去。

    “贱民!”

    “你们这些贱坯子想要造反吗?”

    “杀了他们!”

    “给本王杀了他们,重重有赏!”

    窟咄隆深知自己已经不是年轻时那个赤手搏熊的勇士,他现在连多走几步路都觉得胸闷气短。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躲在马车里,等府中的亲兵出来救援。

    “爱妾,你快回去报信。”

    “召人来救本王!”

    美艳女子听着近在咫尺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早已吓得浑身瘫软面无人色。

    “大王,妾两腿发抖,走不动路。”

    窟咄隆勃然大怒:“走不动给我爬回去!”

    说罢他掐住对方的单手单足,打横拎了起来。

    “快去!”

    啪叽。

    女子惊叫着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街边的水洼中。

    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她抖动几下,昏昏沉沉趴了下去。

    “贱人,你……”

    “坏我大事!”

    窟咄隆一露头,赤沙部青壮的攻势立刻变得猛烈无比。

    他们几乎是不计死伤,硬顶着护卫的剑锋向马车靠近。

    一道饱含刻骨仇恨地眼神死死盯着车厢中肥硕的人影,大叫着给同伴鼓舞士气。

    窟咄隆瞬间头皮发麻,惊惶地放下车帘退了回去。

    那是谁?

    他为什么如此痛恨本王?

    窟咄隆恍惚间浮现出碎片般的回忆。

    挣扎哭喊的少女逐渐没了力气,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任由他施为。

    旁边一个青年撕心裂肺地喊哑了嗓子,最终只能颓废地伏在地上悲恸嚎哭。

    ‘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记恨本王?’

    “最后不是把她还给你了吗?”

    ‘本王享受族中的女人是长生天赋予的权利!’

    ‘你们这些贱种想悖逆长生天不成!’

    窟咄隆握着双拳,气愤地浑身肥肉乱抖。

    “杀了他们!”

    “一个都不要留!”

    “府中的援兵马上就来了!”

    楼阁上的看台中,陈善指着乱作一团的‘王府’,唏嘘感慨道:“看来窟咄隆的亲兵也不是那么亲嘛。”

    “他该不会连亲兵的薪饷都克扣了吧?”

    “这头贪得无厌的肥猪还真干得出来。”

    扶苏望着街巷中惊人的一幕,不禁发出短促的惊呼。

    护卫救主心切,放平长剑拍在驽马臀后。

    马匹受惊后发出尖锐的嘶鸣,抬起四蹄奋力往前挣扎。

    赤沙部族众竟然不闪不避,任由二马冲撞踩踏。

    棍棒石块犹如雨点般向驽马砸下,仅仅几个呼吸间,它们就发出凄厉的悲鸣,轰然倒下。

    “大势已去。”

    陈善拍了拍手,唤来身后的侍卫。

    “执法队员准备行动。”

    “喏。”

    扶苏听到脚下的屋舍内传来凌乱嘈杂的脚步声,这才知道西河执法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呀——”

    一道不似人生的惨叫在雨夜中远远传开。

    倾斜的马车上,一人手执利刃,一手抓着大块血肉,狼吞虎咽将其塞入口中。

    窟咄隆捂着鲜血狂喷的手臂,挪动肥胖的身躯缩进车厢的最边角,嘴里尤在喝骂不休。

    “他们在吃人!”

    扶苏怔怔地看着赤沙部族人神色癫狂,拖着受伤的身躯疯狂跃上马车。

    或是劈砍、或是撕扯,眨眼间就把窟咄隆变成了残缺不全的血葫芦。

    “是啊。”

    “窟咄隆对族人敲骨吸髓,族人还之以生啖血肉。”

    “这正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陈善波澜不惊地说道。

    扶苏沉声问:“那你还敢收容他们为奴?”

    “不怕有朝一日如法重演,报应在你身上?”

    陈善放声大笑:“当然不怕!”

    “因为……我善!”

    “妻兄难道不明白?”

    “假若一个人过得太苦,只需要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我救赤沙部族人于水火之中,他们感恩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