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办法有,不好办
“王兄,王兄…”
“公子,不能进啊,大王正在议事!”
“议事,议什么事?既不上朝,也无战事,有什么好议的。”
成蟜一把推开拦住去路的小太监,他们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成蟜只是推开他们,并不为难他们。
而且,这也就是王兄,换个心胸狭隘的,成蟜说什么也不会闯。
自讨苦吃不说,还会连累别人。
成蟜双手放到门上,又停下了动作,回头道:“你们别吵,等下王兄要问责的话,我会帮你们开脱。”
“若是继续吵下去,就别怪我倒打一耙,反告你们一状了。”
成蟜还把食指挡在人中前面,笑呵呵地威胁他们。
吱呀~
所有人在发愣思考的时候,成蟜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成蟜竟觉得四周空气变得冷了许多,内部的氛围也变得十分诡异,令人不安。
“你不回家待着,又来干什么?”
嬴政没想嫌弃成蟜,可开口说出来的话,下意识就带着那份嫌弃。
可那真不是他的心里话。
他想说的是,舟车劳顿,快回家歇着。
但作为秦王,金口玉言,不能像成蟜那样,开口闭口的功夫,就能改口好几次。
“公子。”
司马尚站在旁边,朝着成蟜微微弯腰。
“我来看看,顺便和王兄说点事。”
司马尚见状,对着二人行礼,就准备到外面去。
成蟜抬手阻止下来,说道:“你不用出去,我说完就走。”
“我发现李斯去了一趟巴蜀回来,身上多了些不好的习惯。”
“他这个廷尉,是王兄答应下来,若是不给,是王失信,若是给了,李斯把握不住。”
“臣弟思虑再三,不如让他做个代廷尉,正式任命,不急着发下去。这样一来,王兄既履行了承诺,又能给李斯长长记性。”
成蟜刚提到李斯,嬴政就知道,他这是来胡闹的,脑袋往后面一仰,闭目养神起来。
一直等到成蟜把话说完,嬴政顿了一会儿,道:“不要把你和李斯的个人恩怨,扩大到国事上来。”
就当成蟜以为,事情泡汤的时候,嬴政说道:“听蒙武说,淳于越到了巴蜀,依旧是五谷不分,由此可见李斯御下无能,这个廷尉他暂时做不好,就先让他代理着,直到有合适的人选。”
“王兄英明!”
成蟜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理由,王兄张嘴就来。
这就是话少的好处吗?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有一点心思,全都用在帝王心术上了。
“还有别的事吗?”
嬴政问完,不给成蟜回答的机会,代他做出决定:“你没别的事,就坐下来一起听听吧。”
他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成蟜过去坐下。
成蟜短暂地想了一会儿,按照王兄的意思,来到椅子前坐好。
“继续。”
嬴政开口后,司马尚看了眼成蟜,还是决定不打算从头说起,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匈奴人少地广,以部落聚居,逐水草而行。不同于以往,匈奴内部似乎有人想要统一各个部落,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匈奴国家,把所有的力量聚合在一起,与中原各国抗衡。”
“目前来看,匈奴内部的统一战事,完全没有秦国对外战事激烈。然而,匈奴一旦做大,将会成为中原的最大威胁。”
“无论将来统一天下的是哪一王,哪一国,都必须把匈奴列为头号大敌。”
“正因如此,我才建议秦王,邀请赵国一同发兵草原,覆灭零散分布的匈奴难度很大,但打乱匈奴部落的计划,为将来的中原战事,肃清外部隐患,很有必要。”
联合赵国进攻匈奴的事情,嬴政已经和成蟜说过,他们还把其他五国也拉上了。
由于司马尚回来的时候,嬴政在韩国,只是知道一个大致状况,不清楚匈奴的具体情况。
司马尚的当面陈述,可以为嬴政解决内心许多疑惑,包括对匈奴出兵的顾虑以及善后措施。
在军国大事上,只要不涉及到成蟜的安危问题,嬴政一向是冷静理智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说道:“秦国定下三年休养的国策,不与其他几国主动挑起战事。但,匈奴等北方游牧民族的情况,又与中原各国不同,双方是生死存亡之争,匈奴等部族时时威胁中原北境,一旦做大做强,必定会南下肆虐,燕国,赵国,秦国,都在北方修筑了防御工事,他们是诸侯国共同的敌人。”
“司马尚建议,秦国联合他国主动出击,在匈奴做大之前,就把他打成残废,不给他壮大的机会,寡人深以为然。”
“然而,深入北境,与匈奴等部族作战,与诸侯国之间的攻城略地不同,没有城池,没有村落,部落上下,骑在马背上就精通射术的战士,来去如风,行踪不定。”
“若是大军出塞,找不到匈奴等部族的主力,一些小规模的战斗,根本伤不到他们的根基,还会导致各国国力损耗,以及激化双方矛盾,放大匈奴等部族的仇恨,等到大军返回,边地难免要遭受严重的破坏与报复。”
嬴政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为难与无奈:“虽说秦国这边防备充分,匈奴等部族难有可乘之机,可赵国和燕国那里,寡人无法确保万无一失。”
“两国百姓虽不是秦人,但也都是华夏子民,将来秦国一统,他们也都是新秦人,是寡人的百姓,不该让他们因为寡人的失误,而招致无端灾祸。”
司马尚目光一动,秦王的话他不一定完全赞同,但是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没有转投秦国之前,他尚且以为秦军作战勇猛,靠的是刑法苛责。
转投之后,尤其是带着精锐骑兵出塞一趟,回来后所有人的功劳,全部落实到位,没有任何克扣削减。
就凭这一点,司马尚就没法继续说赵国的好。
再者,若是扫北盟军成立,放眼七国,除了秦王嬴政,其他的几国君主,都没有制定这个大战略的资格与能力。
别看秦国挨骂最多,但那是挨打的人只能动动嘴发泄怨气,实力上不得不服。
“司马将军出塞归来,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把那些行踪不定的部族全部聚拢起来,一网打尽;亦或者说有他们的准确位置,我们一一找过来,逐个击破?”
成蟜既然留下来旁听,就得适时说几句话。
必要的时候,还得想办法,推荐李牧担任盟军主将。
作为对手,李牧固然难缠,但作为队友,尤其对付北方各部族,李牧就是独一档的可靠。
只要王兄这里没意见,其他几个国家,也不能有意见。
司马尚稍有思索,想起当初跟着李牧作战的日子,把那时的经验套用过来,说道:“以利诱之!”
“匈奴缺衣少粮,只要放出粮食的消息,就可以把他们吸引过来。然后,诱敌深入,把他们全歼。”
嬴政不急着发表看法,他看的层面更高一些,要考虑的内容也更深。
别人考虑一场两场战斗的战术战略,他就要考虑对整个天下的影响。
成蟜没有这方面的深虑,质疑道:“匈奴大多数时间是一个部落单独行动,或者是几个部落联合起来,这很难把所有匈奴汇聚在一起。此外,还有林胡、东胡等部族,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困难会很大。”
“公子,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成蟜说的,司马尚自然明白,但包括李牧在内,没有人有更好的办法。
他在赵国驻守雁门关,见过匈奴、林胡、东胡等多个袭扰赵国边境,掠夺粮食,劫掠人口的部族。
他们之间有些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没有固定的居所,想要在塞外找到他们作战,是需要一些运气的。
“我不是战场上的人,缺乏所谓的战斗经验,更没有什么军事能力。”
成蟜没有办法,但后世那么多出塞的将领,他们最终战胜了比当下更强大的匈奴帝国,或许他们的方法,会对这个时代的战斗起到一些参考作用。
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才道出借鉴来的办法,看向司马尚:“你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更是在雁门关与匈奴等部族进行过大战,我有两个想法,你看看是否适用,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另想新的。”
“公子请说。”
司马尚本就不是轻狂之人,又作为一员降将,即便是听到成蟜不懂军事,要提出一些建言,他也不没有产生任何抵触和轻视。
嬴政也被成蟜的话吸引,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找不到匈奴人的位置,无法进行决战,那么我们可以去找能够找到匈奴人位置的人,给大军带路。”
司马尚接过成蟜的话,问道:“公子说的是匈奴俘虏?”
“没错。”
成蟜点点头,肯定道:“我们到了茫茫草原会迷路,但那些匈奴人到了草原就和回家一样,找到那些俘虏,对他们许下重利。”
“只要能够帮我们的大军找到匈奴人的驻地,房子,金子,妻子,只要是他想要的,他没有的,我们都可以给他,只需要三两代人,他们就会和中原人一样,耕作定居,再无匈奴旧习。”
“寡人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嬴政对成蟜的支持,从来都没得说,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不就是重利,那些个匈奴俘虏,胃口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要是有人胃口太大,直接换别的人就行,俘虏不止一个,匈奴人多的是。
最重要的是,成蟜的法子,并没有什么大的纰漏。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匈奴耍一些手段,把这些匈奴俘虏再骗回来,背叛大军。
但那都是后话,事先防范,也不见得匈奴就能成功。
司马尚是沙场宿将,他很明白成蟜的话有多么大胆,以他和匈奴人作战的经验来看,双方习性相差甚远,战场上很少会有匈奴人愿意投降,而且投降的匈奴人,也只是贪图中原的繁华,一旦得不到好处,就会不服从管教,惹是生非。
所以,雁门关对匈奴人最好的处理方法是,杀!
一个不留,不要俘虏,不收降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与秦国坑杀降兵,大为不同。
“公子,匈奴俘虏不好找,愿意做俘虏的很少,而且他们还常常惹是生非,一般情况下,军中是不会留他们的。”
司马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嬴政也是点点头,道:“我秦军边塞,与赵国并无二致,少有匈奴俘虏留下,他们难以管教,又到处惹是生非,杀掉是最好的办法。”
“之前把他们杀掉,是因为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且会带来破坏。”
“一旦决定重用他们,自然就会体现出价值来,只要他们能够带大军找到匈奴主力,付出一些财宝,完全是值得的。”
成蟜不想搞李世民那套一视同仁,把自家的技术种子送到周边各部族,亲手培养出一大批强大的敌人。
他与司马尚和嬴政的想法一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然而,对于有利用价值的匈奴人,还是要让他们发挥作用的,相当于接收一批匈奴本地的导游,人数不多,够用就行。
这对繁荣强大的七国来说,消弭他们的匈奴观念,易如反掌。
司马尚低头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之前那些闹事的俘虏,也是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没有做俘虏的觉悟,才招致杀身之祸。
现在,主动给好处,主动拉拢,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值得一试。
更为重要的一点,成蟜和秦王决定的事,他同不同意,影响都不大。
反正试一试,也没有什么损害。
司马尚说服自身后,问道:“公子的第二个法子是?”
“沿河而行。”
第二个法子,要比第一个更简洁,却并不一定比第一个简单。
成蟜解释道:“筑建城池,要靠近水源,匈奴人放牧,同样需要水源,沿着河流寻找,一定能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