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诸侯驾五不舒服

    第589章 诸侯驾五不舒服

    “表叔他老人家,应该还在奈何桥上排队吧?”

    成蟜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他的坦率和真诚,不见得人人都能受得住。

    齐王建就不说了,后胜和田成,也是用一种看小可爱的眼神看着他:你表叔死了,你还很开心的样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成蟜就是看到了。

    这没办法,他天生的禀赋,只要是有人说他坏话,做对他不利的事情,他的五感就会变得异常敏锐。

    面对面的夫子讲课,他听不清,记不住。

    十米开外的小声议论,他就是顺风耳,千里眼,字字珠己,微表情尽收眼底,悄悄在小本本上记录。

    “不光是想到了表叔,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成蟜话音落下,三人作恍然状,齐王建问道:“想必是这件事,令公子想到后,会心一笑。”

    这同样是,后胜和田成想说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成蟜是有点变态,但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没错。”

    成蟜笑吟吟地错开齐王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后胜和田成身上,他们两个人也察觉到了这一微妙的变化,同时在心里嘀咕起来。

    点背的时候,连个微表情都藏不住。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没错,公子说的很对。”

    齐王建不知道成蟜想要说什么,只是一味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肯定。

    不过,对方开口,后胜和田成位置不匹配,他作为齐王,也是东道主,不能让对方一人自话。

    最重要的,还是成蟜的盟约,对齐国有利,这才让他有意维护起来。

    成蟜刚来齐国的时候,一人自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次数还不少。

    “嫪毐造反,是因为他嫌弃爵位太低,不甘心只坐一个侯。”

    “是啊,人心贪婪,嫪毐本是一介庶人,秦王封他为侯,他还不知足,竟然妄图沾染王位。”

    齐王建的声音里,包含着几十年的人生感悟。

    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感悟齐国,还是感悟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大臣。

    “不是,我和嫪毐相交莫逆,他曾经向我透露过一句心里话,那才是他要造反的真实原因。”

    “是什么?”

    齐王建整理好情绪,要与成蟜探讨人生,一下子信念崩塌,愣了一会儿,才收拾好情绪。

    问过以后,他也有些后悔。

    嫪毐的事情,不是秘密,各国都有传闻。

    秦齐要联姻,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议论秦国宫闱之事。

    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只能听听成蟜怎么说,再想办法弥补,并改变话题。

    “他说,诸侯驾五不舒服。”

    成蟜十分笃定的语气。

    其他三人,却是三副状态以外的疑问脸。

    齐王坐过五驾马车,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他的两个臣子,正用求知的目光看着自己,又不能现在解释给他们说,驾五也很舒服。

    齐王避开另外两个人的眼神,看向成蟜:“嫪毐忘恩负义,不知图报,辜负了秦王的恩赏厚封,死不足惜。”

    成蟜提到嫪毐,本来就不是为了批斗鞭尸。

    而是后胜和田成那看小可爱的眼神,让他很不爽,说出来捉弄他们一下。

    自然不会跟着齐王往下说。

    他不接话茬,自话道:“因为五匹马,力气太大,还没有等来得及放狠话,就碎成六块了。”

    嘶~

    成蟜没看到有人开口,却确实听到了有人倒吸冷气,里面还包含着恐惧的情绪。

    他也不管到底是谁,直接问向后胜和田成:“哎,盆友,诸侯驾五,要嘛?”

    “不要不要不要…”

    “那卿三?”

    “不不不…”

    两个人谁也没活够呢,摇头的动作都不敢幅度太大,害怕把头甩下去。

    成蟜这么一问,吓得两个人脑袋直接炸了。

    冷静之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至此,他们可以确定,刚才嫌弃的表情,成蟜真的看到了。

    再看向成蟜的时候,两个人俱是目露恐惧,四肢僵硬。

    齐王建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也没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除了有点无语,还有就是不想搭话。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接成蟜的话。

    他勉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车裂嫪毐,寡人支持秦王。”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哎呀,公子你真幽默。

    他是齐王,又不是街头地痞混混,日常该有的形象管理,一点儿都不能丢。

    “盟约谈完了,还有联姻的诸多事项。”

    “考虑到齐国边境多患,为了稳定人心,凝聚军心,还是尽快把婚期定下来,也算是为我们的联盟,增加可信度。”

    成蟜眯着眼扫过后胜和田成,可以看到他们的额头,都出现了细密的汗水。

    联盟的事情,他们还插得上话,盟约确定,商讨联姻事项,他们就不够资格了。

    成蟜懒得与他们多计较,吓唬一下就算完事,与齐王说道:“接下来,还烦请齐王将新妃的生辰八字送来,且看其是否与王兄合得来,也看看日程,拿出个明确的婚期。”

    “那是自然,与秦国联姻,万万没有让秦王送生辰八字过来的道理。”

    “田单还在宗室,寡人这就让宗正送那女子的生辰八字来,交给公子。”

    齐王建身上少有君王该有的品质,正因如此,更多了些可靠与厚道,当场便吩咐下去:“田卿,你也是宗室的人,就由你跑一趟,莫要让公子久等。”

    如果有得选,相信他一定不想出生在王室,每天看着同宗相残,至亲猜忌的画面,让内心备受煎熬。

    听田成所说,曾经被后胜打压,没有出头之日。

    这里面必然会有齐王建的功劳,念及同宗,拦住了后胜的赶尽杀绝,只是单纯的打压。

    “大王,臣有一请,望大王准允。”

    田成慢悠悠地走着,脑子却是转的飞快,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突然跪在齐王面前,请求道:“小女田瑶与公子两情相悦,臣请大王为他们合媒。”

    后胜眼皮跳了两下,没什么可说的,人家是同宗,他怎么受宠也是个外人。

    这种事,羡慕不来的。

    更何况,他现在想和成蟜联姻,人家也不会同意了。

    要怪只能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齐王建慎重再三,没有立即答应田成的请求,而是看向成蟜:“公子,你和田瑶之间…?”

    话不用说明,他相信成蟜明白是什么意思。

    别看田瑶是齐国宗室,成蟜是秦国宗室。可他们之间差着好几个身份呢。

    这种事,只有成蟜看得上田瑶,没有田瑶看得上成蟜的说法。

    而且,这种看得上,还要细分,是择为夫人的看上,还是欣赏美人的看上。

    至于说,此前成蟜说过,他对田瑶有意,愿意为了田瑶,帮助她的母国。

    这种话,听听就行,过过瘾,当不得真。

    厚道人坐在王位上久了,也懂一些说辞。

    “我对田瑶的感情,已经写信给王兄了,这件事只能听王兄的安排。”

    兄宝男怎么了?

    这天下,始皇第一,兄宝男第二。

    成蟜毛都没写,别说是对田瑶的感情,就连对楚国封锁的信,也是哄齐王开心的。

    还没有看到齐王的态度,他就提前写好信,万一齐王有顾虑,要改变,那他岂不是成了叛国?

    今天回去再写,封锁这种事情,本来不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书信耽误的时间,放在整个时间线上,毫不起眼。

    “田卿,你有个好女儿啊,只要秦王点头,秦齐之间就会亲上加亲。”

    齐王建笑的生硬。

    田成沉浸在个人的美梦里,完全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后胜作为事件外的人,捕捉到一抹神秘的气息,他看向田成的目光,深意不明。

    “多谢大王,多谢公子。”

    田成喜出望外。

    在今天之前,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在畅想,始终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只能在心里估摸个大概。

    而今,当着成蟜和齐王的面说出来,双方都没有阻止,那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要说田成是不是傻,他还真不是。

    只是利益太大,蒙蔽了他的双目,侵吞了他的理智。

    身为齐国的外交人员,他本该明白,一切没有当面答应的事情,都做不得数。

    即便是方面答应,没有落实下来之前,也不能说万无一失。

    奈何,成蟜的身份太诱人,嫁女的收获,足够令天下人为之疯狂。

    人一高兴,说话做事就容易不合规矩。

    田成也不例外,他直接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说:“公子稍待,我这就去宗正那里,取了八字前来。”

    齐王建脸上只是生硬的笑着,他不计较田成的稍微有些不合礼数,他只是在心里打个问号。

    推诿就说明有鬼。

    只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他不能提醒田成,说出来,得罪成蟜,说好的盟约也得作废,边境退敌也无人相助。

    为了齐国,那就牺牲一下田瑶。

    舍一人,救一国,很值。

    万一成蟜舍不得,把人带回去,田瑶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

    “丞相,当初是你说服我王,令赵军出战伐齐,而今兵临城下,你为何鸣金收兵?”

    庞煖直接推开郭开营帐外的值守士兵,臂弯夹着盔兜往郭开面前一站,腰间的佩剑摘下来砸在桌子上,对郭开发出警告。

    郭开一口一个,吃着侍女提前剥好皮,抽去白丝的橘瓣。

    这还是去年的橘子,存放在王宫的冰窖里面,要不是他和赵王是发小,小家子气的赵王也不可能送给他这些。

    别看他是丞相,也无法在这个时代,实现水果自由。

    郭开快速往嘴里丢了两瓣,挥手让侍女离开,他端起盘子来到庞煖一侧,吃的满口生津,见者有份道:“老将军,这可是大王赐的柑橘,寻常时候可吃不到。”

    庞煖低眉扫了一眼,抬手不打笑脸人,他和郭开平时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有会求到彼此的时候,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

    他敛下怒气,把盔兜慢放在桌子上,叹息道:“丞相,大军在外,每多一日,便是无数的耗费,既然要伐齐,我们就应该趁齐国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占领足够多的城池,等到议和的时候,赵国也能留下更多。”

    “如今战局明朗,齐军还没有前来支援,城中不过几千人的守军,最多再攻一轮就可以夺下城池,丞相可让人鸣金收兵,老夫着实想不通丞相的深意。”

    郭开昂头,示意庞煖吃个橘子。

    后者迟疑片刻,选择给郭开这个面子,他捏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快速咀嚼完咽了下去。

    就是有点味道,什么味道,他不知道,没有细品。

    庞煖催问:“丞相可以给老夫透个底,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若是不打,我们便齐奏大王,派遣使者前往临淄议和;若是打,丞相能否告诉老夫,我们该怎么打?”

    庞煖不问郭开用兵,他只问用意。

    郭开不通兵事,此来就是分功的。

    庞煖没有拒绝他的随军要求,也是另有用意。

    或许所有人在外作战,都有可能面临国内粮草供给不足,或故意拖延,或征粮不力,又或者会有人进谗言。

    带上郭开,就可以最大限度避免这些乱糟糟的恶心事。

    论起谗言,郭开说第二,赵国没人敢称第一。

    谁要在赵王面前诋毁前线作战,庞煖都不用四处奔走,拉拢求助,郭开一个人就能够让他们知道赵国第一谗臣的威力。

    庞煖想到了郭开会分功,却没有想到,郭开会阻止将士们立功,这不符合分功的基本逻辑。

    将士们不立功,郭开怎么分?

    郭开把剩余不多的橘子,连带着盘子,一起交给庞煖,胸有成竹道:“我有小道消息,秦军要来了,我们先固守已得城池,抵挡住秦军的反扑,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此话当真?”

    庞煖五官震惊,秦军让他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那个叫王翦的后生,着实让人后怕。

    少许的失态后,庞煖缓缓放下盘子,掩饰真实的内心,问道:“秦军有多少人?领军主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