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帝王心思如渊似海,病入膏肓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雕梁画栋的白玉长廊蜿蜒幽深,直通帝王禁地,御书房!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未入冬的天气忽然变得阴冷,寒意袭人。

    赵元一袭白衣,紧了紧衣领,步履沉稳地跟在大太监盛千和身后。

    一路之上,皇宫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大内侍卫皆披重铠,悬长刀,面无表情,但眼神却锋利如刀。

    空气凝重得如同寒冰,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

    赵元目光微凝,心中早已了然。

    帝王心思,如渊似海,喜怒无常,这恐怕并不是什么赏赐那么简单。

    因为这一路,他都注意到,一些侍卫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呼吸紧绷,气机锁定在他身上。

    仿似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拔刀将他斩杀!

    “赵爵爷……!”

    盛千和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传入赵元耳中:

    “伴君如伴虎。金銮殿上,您力挽狂澜,立下不世奇功,可……,太过耀眼的话,过刚易折,盈满则亏。”

    “御书房内,早已埋伏十二名影龙卫,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老奴的话,只能言尽于此,爵爷回话,千万三思……!”

    嗡!

    赵元心头微震,面不改色地深深看了眼前面带路的盛千和。

    刀斧手?埋伏?

    他刚以一身文韬武略保住大乾颜面,救下公主尊严,老皇帝竟然真的动了卸磨杀驴的心思?

    一股狂暴戾气在胸腔翻涌,怪不得都说伴君如伴虎,无情最是帝王家。

    赵元强行压下心头愤怒,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懂。”

    三思?

    他赵元自赵家村一路走来,什么时候怕过谁?

    而且他严重怀疑,这老皇帝的喜怒无常之下,恐怕还隐藏着试探他的意思。

    “吱呀——!”

    厚重的紫檀木御书房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却依旧掩盖不住屏风后隐隐透出的兵刃铁锈味。

    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四盏羊角宫灯,明明灭灭,将气氛衬得有些阴森。

    大乾皇帝刘坤一身素色常服,负手而立,背对着殿门,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巨幅大乾疆域图。

    那背影看似苍老迟暮,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压。

    太子刘昊站在一侧,脸色惨白如纸,看到赵元进来,立刻疯狂打眼色。

    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他:这里危险,谨言慎行!

    赵元神色平静,走到殿中,双手抱拳,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臣,赵元,叩见陛下。”

    没有回应。

    一股寒彻入骨的阴冷,在御书房内疯狂蔓延。

    一息,两息,三息……,足足半炷香的死寂无声。

    甚至赵元能够清晰听见屏风之后,有十二名影龙卫和他们紧绷的呼吸声!

    “赵元。”

    终于,刘坤缓缓转过身。

    那双苍老浑浊、却锐利如饿狼的眸子,盯住赵元,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吐出如同惊雷炸响般的四个字:“你知罪吗?”

    突兀,狠厉,诛心!

    刘昊浑身一颤,“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失声急呼:

    “父皇!赵元今日在金銮殿横扫四国,扬我国威,是大乾功臣!何罪之有!求父皇明察!”

    “闭嘴!”刘坤勃然大怒,厉声暴喝,一脚狠狠踹翻身旁青铜香炉!

    “咣当!”香炉翻滚,香灰四溅,场面瞬间狂暴。

    刘坤大步冲到龙书案前,抓起厚厚一叠堆积如山的弹劾奏折,双臂狂暴一挥,狠狠砸在赵元脚下!

    奏折漫天飞舞,散落一地,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

    “你们好好睁眼看看!满朝文武,百官公卿,弹劾的罪状,叠起来比人还高!”

    “当街殴打城防将领,聚众强闯皇城大门,持刀劈毁当朝皇子府邸大门!目无君上,目无王法,形同谋逆!”

    刘坤声音嘶哑狂暴,如雷霆咆哮,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赵元!你真以为作两首歪诗,逞一时口舌之快,朕就不敢动你?!”

    “你狂妄至极,桀骜不驯,眼里还有大乾律例?还有朕这个皇帝没有?!”

    杀机!

    彻骨的帝王杀机,如泰山压顶,轰然压下!

    屏风后,隐隐传来 “呛啷” 一声兵刃出鞘之音!

    只要赵元稍有异动,立刻便是死局!

    刘昊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绝望到了极点。

    然而,赵元没有跪,没有慌,也没有低头。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脚下堆积如山的奏折。

    只是挺直腰杆,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直视眼前这位多疑狠绝的帝王。

    下一刻,他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声狂放,坦荡,带着无尽嘲讽,在死寂的御书房中轰然炸开!

    “你笑什么?”

    刘坤眼角剧烈抽搐,右手猛地摸向桌案上的镇纸,杀机毕露。

    赵元笑声骤停,眼神一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臣笑陛下,被一群酒囊饭袋、门阀蛀虫,蒙蔽了双眼,堵塞了视听!”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一介白衣,孤身一人,竟硬生生顶住了帝王威压,分毫不让!

    “臣当街打人,劈碎王府,为何?”

    赵元低头,一脚重重踩在满地奏折之上,声音冰冷如刀:

    “因为臣比谁都清楚,这满朝文武,上京城下世家门阀,早已烂到骨子里!”

    “他们弹劾臣,不是因为臣有罪,是因为臣在金銮殿上,扯下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是因为臣让天下人看清,他们这些自诩国之栋梁的高官勋贵,在异国蛮夷面前,连一条敢吠的狗都不如!”

    “放肆!”

    刘坤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镇纸狠狠砸下!

    “来人!将此狂徒就地拿下!”

    “且慢!”

    赵元厉声暴喝,声如洪钟,直接压过老皇帝的怒吼!

    他盯住刘坤双眼,笑着一句话戳破了帝王最深的恐惧:“陛下乃一国之君,上次召见臣下时说过的话,可不能不作数。再者陛下若是真要杀臣,上次召见就已动手,何须会等到现在?”

    赵元缓缓踱步,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有,要是杀了臣,谁又来填补国库空虚?谁来镇压拥兵自重的藩镇?谁来抵挡厥国戎狄和西凉的四面环伺?谁来破这门阀当道皇权旁落的死局?就凭外面这群只会写奏折、抢良田、吸民脂民膏的废物吗?”

    轰——!

    太子刘昊脸色苍白如纸,身形一阵剧烈颤抖。

    他知道赵元行事大胆,但万万没有想到在得到他的暗示后,还敢如此毫无顾忌。

    不仅是刘昊,皇帝刘坤这一刻也是如遭雷击,原本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盯着赵元,眼里充满了好奇。

    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是边陲新贵,却看穿了自己的试探企图?

    甚至面对自己这个大乾之主能够不卑不亢,甚至还能一眼洞穿大乾最大的病灶?

    国库空!门阀强!政令不出京城!蛮夷虎视眈眈!

    凡此种种,哪一条都是他这个帝王,现在藏在心底深处,最痛、最恨、最无力的伤疤!

    “你……!”刘坤气息紊乱,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赵元又道:“你竟敢说,我大乾天下……,已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