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师兄哪吒（番外10）】不用装了，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那一夜过后，江盼开始留意。
灵珠子依旧是那个灵珠子，白日里黏在她身侧，夜里也照旧赖在她床上，撒娇耍乖样样熟练，小嘴甜得似浸了蜜。
一切如常，可江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譬如灵珠子望向李长寿的眼神。从前只是孩童单纯的问好，如今却明晃晃写着几分不耐，像是在嘀咕这人怎么总来打转。
又譬如两人牵手的姿态。往日里，他只是软乎乎地攥着她的手，如今却会主动伸过手指，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第一次察觉到这变化时，江盼不由得一怔。她低头望着交缠的十指，又看向身旁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
“姐姐，怎么啦？”灵珠子歪着脑袋发问，语气无辜得毫无破绽。
“……没什么。”江盼轻声作答。
脑海里传来奶龙一阵戏谑的笑声：【宿主，你有没有发现，这小家伙最近粘人得有些过头了？】
江盼：他向来都很粘人。
【不一样的。】奶龙语气认真起来，【从前是单纯想亲近你，现在，是下意识地想把旁人都隔绝在外。】
江盼默然。
细细回想，确实如此。
往日太乙打趣她，灵珠子顶多鼓着小嘴闹别扭；如今只要太乙稍稍靠近，他便会立刻挤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距离。
从前李长寿伸手拍她肩头，灵珠子也只是多看两眼；现下哪怕对方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他都会悄然挡在她身前。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会有这般强烈的领地意识？
江盼不敢再深想下去。
——
又是一夜。
灵珠子像往常一般窝在她怀中，呼吸匀净，睡得安稳。
江盼却毫无睡意。她在等，等待那双异样的眼眸再度睁开。
夜色渐深，云层掩去大半月光，屋内昏沉幽暗，几乎辨不清周遭轮廓。唯有窗外阵阵虫鸣，在寂静里此起彼伏，印证着长夜漫漫。
她等了许久，久到睡意渐渐涌来，以为今夜不会再有异样时，怀里的小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江盼的呼吸猛地一敛。
原本攥着她衣角的小手缓缓松开，而后换了个姿势，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腰侧。不是那种亲昵的搂抱，更像是一番试探。
江盼身形未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黑暗中，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绝非属于灵珠子的眼神。
幽深暗沉，如同两颗浸在夜色里的黑曜石，不见半分光亮，内里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静静凝望着她，这一次，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故作沉睡。就这般长久地注视着，仿佛在打量一件早已划入自己领地的珍宝。
江盼心头纷乱，一时手足无措。
她该是佯装熟睡，还是坦然睁眼？
倘若她主动醒来，这个顶着孩童面容、内里却截然不同的存在，又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念头还未转完，对方已然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他动了。
他缓缓撑起上身，双手撑在她的枕头两侧，俯身从上方俯视着她。
云层散去，清辉再度洒落，照亮了他稚嫩的脸庞。
面容还是灵珠子的模样，可脸上的神情，却是江盼从未见过的。
没有撒娇，没有委屈，不见欢喜，也不见愠怒。那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宛如蛰伏的猎手，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然安眠。
江盼的心脏“砰砰砰”狂跳不止，她不确定自己装睡的技巧够不够好，不确定他会不会发现她醒了——
“我知道，你没睡。”
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依旧是软糯的童声，语调却全然不同。
平日里灵珠子说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孩童独有的娇憨，像颗裹着糖霜的糯米团子。
可此刻这道声音，语调平直，甚至带着一丝沉冷，如同冬日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汹涌暗流。
江盼依旧紧闭双眼。
“不用装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你的心跳，早就出卖你了。”
江盼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猛地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她慌乱、紧张，还夹杂着几分无措的模样。
而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漫开几分了然的满足，仿佛在说：终于抓到你了。
江盼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微微偏头，细细打量着她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器物。
“你在怕我？”他开口问道。
江盼不知该如何回应。
怕吗？
有几分。但不是那种直面危险时的本能恐惧，而是面对未知存在的局促与不安。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摸不准他的目的，甚至连他究竟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怎么不说话？”
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姐姐，如今怎么沉默了？”
“姐姐”二字自他口中道出，意味全然变了。
灵珠子唤她时，满是依赖与信任；而他念出这两个字，却像是在细细品味，裹挟着一丝撩人心绪的占有意味。
江盼勉强稳住心神，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
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这笑意并不阴冷骇人，反倒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问题，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笑。
“我是谁？”
他重复着这句话，似在玩味其中深意。
“那你觉得，我是谁？”
江盼定定望着他的双眼，笃定道：“你不是灵珠子。”
“我是。”
他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我一直都是。只是那个小家伙，从来都记不起我的存在罢了。”
江盼心头骤然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作答，缓缓躺回原处，重新枕在她的肩头，就像灵珠子平时那样。
姿态一样，可周身的气场却天差地别。
灵珠子依偎过来时，像贪恋暖意的小猫，浑身柔软又温顺；
而此刻的他，更像是盘踞在自己领地之中的蛇，沉静、沉稳，带着不容旁人僭越的气场。
指尖再次落在她的腰侧，力度不轻不重地扣住。
“别害怕。”
黑暗里，他的声音低柔婉转，恰似夜风拂过琴弦。
“我不会伤害你。”
江盼缄默不语。
他似是迟疑片刻，又添了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江盼：“？？？”
察觉到她身体愈发僵硬，他闷在她肩头轻笑一声。
“逗你的。”
短暂停顿后，话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捉摸不透：“……或许吧。”
江盼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绕圈子打哑谜：“你究竟想做什么？”
周遭陷入漫长的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江盼以为他又睡着了时，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轻得近乎呢喃。
“没什么。”
“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看能让我那个傻弟弟心心念念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江盼一愣：“……弟弟？”
“嗯。”他的声音里掺着一丝笑意，“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唤你，可不就是弟弟？”
江盼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完了，”她问，“然后呢？”
他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
“然后……”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我发现，他的眼光，还算不错。”
江盼彻底怔住。
而他，已然闭上双眼，呼吸再度变得绵长均匀，仿佛方才那场对话，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