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最终的决定
安格斯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在阴影里观察着那条焦躁不安的巨蟒。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动手前,他忍不住调动了一丝古代魔法的感知力,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想更清楚地“看”一眼这条被诅咒的生命。
微弱的银色光晕在他眼中闪过。他看到了。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片段,像褪色的旧照片。一个年轻的、面容带着异域风格的女人,眼神温和而忧伤。
她在某个热闹的马戏团帐篷里,周围是好奇或贪婪的目光。
她能变成一条巨蟒,那是她无法控制的诅咒,也是她被展示的“奇观”。她害怕,孤独,直到遇到另一个同样孤独的年轻男人……克雷登斯。片段里有一丝温暖的微光,两个被世界排斥的人短暂地互相依靠。
但紧接着,画面被漫长的黑暗和痛苦淹没。诅咒日益加深,人性的部分像沙漏里的沙子不断流失。寒冷、饥饿、兽性的本能越来越强。
最后,只剩下匍匐在强大巫师脚下,依靠他的喂养和命令才能获得短暂“安宁”的黑暗。她不再记得阳光,不再记得温暖,只剩下猎食、服从,以及人性被渐渐磨灭,灵魂被诅咒一点点扭曲成动物的痛苦。
安格斯收回了感知。心里的那点复杂情绪沉了下去,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一个曾经鲜活的人,被命运和诅咒折磨至此——这让他想到了另一个被诅咒困扰的姑娘,而他自己……安格斯抚了一下胸口,再次将目光投向……记忆中,她应该是叫纳吉尼?
曾经那个美丽善良的姑娘,纳吉尼。她现在只是一头野兽,也是一个被伏地魔用来存放灵魂碎片、为他杀人的工具。她或许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这或许反而是种仁慈。
同情改变不了什么,也救不了任何人。她能得到的最大仁慈,就是彻底的解脱。
安格斯从袍子里抽出了那根雪松木魔杖,稳稳地指向树干上盘踞的纳吉尼。巨蟒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昂起头,发出嘶嘶的警告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直接攻击。
安格斯没有念咒。他手腕稳定地一抖,杖尖迸发出一道凝实而纯粹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并不邪恶,甚至有些温柔,它径直射向纳吉尼。
光芒击中了巨蟒昂起的头颅,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纳吉尼甚至连一声嘶鸣都没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在紫光中剧烈地抽搐、扭动,然后从头部开始,迅速化为了灰黑色的粉末,如同被无形之火从内部焚烧殆尽。
仅仅两三秒,粗壮的蛇身便彻底瓦解,簌簌落下,在树干和地面上堆成一小摊灰烬。一阵微风吹过,灰烬飘散,什么也没留下。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魔法消散的波动,以及一缕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安格斯放下魔杖,看着那摊迅速被风吹散的灰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魂器被摧毁了,伏地魔又离死亡近了一步。任务完成。
他不再停留,转身,准备返回城堡前的战场。那里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
安格斯的身影出现在禁林边缘的瞬间,空中那庞大的金属龙躯便猛地一滞。
兰洛克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安格斯的方向,喉咙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光芒骤然重新炽烈起来,发出低沉的、近乎咆哮的金属摩擦声。
旧仇?或许还有更深的、被灌输的指令。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冲击城堡护盾或与迪尔梅德纠缠,庞大的双翼猛地一扇,卷起狂风,调转方向,如同一座倾斜的金属山峰,朝着安格斯直扑过去!
伏地魔的动作则显得生硬许多。城堡大门前,伏地魔站在原地,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涌,明暗不定。
他那张苍白的脸扭曲着,猩红的眼睛时而看向安格斯和兰洛克消失的禁林方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时而又僵硬地转向霍格沃茨城堡,空洞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抬起被黑暗物质覆盖的手臂,魔杖指向城堡,但动作在半空中顿住,微微颤抖。黑痕在他的皮肤下如同活物般蠕动、攀升,试图覆盖他的脸颊,却又在触及下巴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回,缩回脖颈以下。
“……他到底在干什么?”奥米尼斯低声道,他虽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股强大却混乱、充满自我冲突的魔力波动,“灵魂和魔力极不稳定……有两种不同的意志在争夺主导?”
塞巴斯蒂安握紧了手中被安格斯“加工”过的魔杖,杖尖亮起微弱的银光。“看起来……我们这位黑魔王先生,好像不是完全自愿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他体内有东西在控制他,但他自己显然不太乐意。”
迪尔梅德可没兴趣分析敌人的心理状态。他看准伏地魔僵持不动的机会,手中接骨木魔杖毫不犹豫地抬起——
一道灰白色的魔力束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所过之处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它精准地命中伏地魔的胸口。
伏地魔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被击中的位置,覆盖的黑色物质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腐蚀般迅速消融、褪色,露出下面苍白但完好的皮肤——虽然那皮肤上也瞬间覆盖了一层白霜。
更重要的是,那些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的黑色纹路,似乎被这一击打得紊乱了片刻,向上蔓延的趋势明显受阻。
“有效!”塞巴斯蒂安眼睛一亮,毕竟现在他们最需要做到的就是击退那些黑痕,毕竟伏地魔失去了黑痕就等于失去了古代魔法。
“你们俩聊够了没有?”迪尔梅德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手上动作不停,又一道灰白寒流射向伏地魔的持杖手臂,
“现在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不是给你们两个聊天的时间。能不能多关注点正事?我真怕你们两个聊着聊着突然在我面前亲个嘴。”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同时一噎,动作都顿了一下。塞巴斯蒂安瞪向迪尔梅德的背影,奥米尼斯则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
“……你现在嘴贱的样子,”塞巴斯蒂安没好气地嘟囔,手上却配合地射出一道障碍咒,干扰伏地魔试图反击的动作,“真是越来越像安格斯了。”
迪尔梅德没理会这句评价(虽然心里莫名梗了一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伏地魔身上。
伏地魔似乎暂时从内部的挣扎中缓过一口气,猩红的眼睛重新聚焦,但里面的疯狂和混乱显而易见。他不再看向城堡,而是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刚才攻击他的迪尔梅德,以及他身边的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
三人暂时形成了默契的配合。迪尔梅德的古代魔法攻击对伏地魔身上那种黑暗物质和内部的控制力量有明显的压制、破坏效果;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则用他们熟练的常规魔法进行干扰、限制,弥补迪尔梅德攻击间隙的空当。
伏地魔的状态显然越来越糟。他动作僵硬迟缓,反击的魔法往往失去准头或威力大减,身上的黑色纹路波动得愈发狂乱,苍白的脸上不时闪过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低吼。他好像真的在和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搏斗,这严重削弱了他的战斗力。
城堡大门上方的露台,邓布利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凝重,白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扫过被引走的金属巨龙,扫过在三人围攻下状态奇差的伏地魔,最后落在了正在学生中帮忙维持秩序、但不时焦急望向战场的哈利·波特身上。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他转身,对旁边一位守护着的教授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向哈利。
“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需要你跟我来一趟。”
哈利愣了一下,看看外面激烈的战况,又看看邓布利多:“教授?可是外面……”
“外面的战斗有格林教授和其他人在处理。”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我这里有一件更重要、只有你能完成的事,关系到能否彻底结束今天的麻烦。跟我来,我们需要快一些。”
哈利看着邓布利多严肃的表情,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担忧和疑惑,跟着校长匆匆离开了窗边。
…………
禁林方向传来的惊天爆炸声和魔力冲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城堡前的众人心头一震。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杖紧了紧。
但眼前的伏地魔容不得他们分心太久。伏地魔虽然动作僵硬,状态混乱,身上被迪尔梅德的古代魔法打得黑痕翻涌、皮肤下的黑暗物质不断消融又再生。
但他本身的力量根基还在,索命咒的绿光偶尔还是会从他那支紫杉木魔杖的杖尖迸射出来,虽然轨迹歪斜,威力似乎也因为体内两种意志挣扎而减弱。
而迪尔梅德的古代魔法攻击一次次落在他身上,每一次都能让那些黑暗物质消退些许,留下冻伤或腐蚀的痕迹,但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那些黑痕和黑暗物质似乎赋予了他某种异常的防御力。一道擦过伏地魔肩膀的切割咒,只是让那里的黑暗物质波动了一下,连表皮都没划破。塞巴斯蒂安尝试了一次昏迷咒,击中胸口,伏地魔只是猩红的眼睛眨了一下,立刻又死死盯向迪尔梅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迪尔梅德身后禁林的方向。
更麻烦的是,那些黑痕似乎还赋予了他对索命咒这类即死魔法极强的抗性,塞巴斯蒂安尝试过一次,绿光击中他的肩膀,却只让那里的黑暗物质波动了片刻,伏地魔本人只是晃了晃。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塞巴斯蒂安烦躁地低吼,又一道银蓝色的古代魔法打偏了伏地魔胡乱射出的紫黑色光束。
奥米尼斯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伏地魔体内两股力量的激烈拉锯,但黑暗的一方显然仍占主导,并且在缓慢地重新稳固控制。
好吧,这么说甚至感到有些好笑,黑暗的一方,这个时候伏地魔都不算是黑暗的一方了。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竟然冲破了麦格教授临时设置的魔法警戒线,冒着外面依旧飘落的带着腐蚀性的黑色细雨,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是哈利·波特。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波特!回去!”麦格教授在后方焦急地喊道。
“哈利?”奥米尼斯敏锐地转向声音来源,“回去!这里危险!”
哈利没有停下,他跑到离战斗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眼镜,灼烧感虽然没有其他人那么严重,但仍然隐隐作痛,可他浑然不觉。
他紧紧握着魔杖,绿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状态诡异的伏地魔,然后,他转向正在不断变换位置攻击的迪尔梅德,提高声音喊道:
“迪尔!既然那些东西——伏地魔和那个龙——它们好像不会攻击你们,只会盯着格林教授……那是不是说,它们也不会攻击我?”
这话让正在配合攻击的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都是一愣。
“哈利,你想干什么?”奥米尼斯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严厉的担忧,“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伏地魔的状态不对劲,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奥米尼斯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感受着什么。他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奥米尼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手上的复活石戒指,那枚戒指自从靠近伏地魔后,就一直微微发烫,里面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灵魂悸动,此刻似乎与某个近在咫尺的存在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而那个共鸣的源头,隐隐指向——
他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哈利·波特。不是外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他手中戒指残留的灵魂碎片隐隐共鸣的……黑暗联系?
为什么?哈利身上怎么会有……伏地魔的灵魂碎片?这不可能,这说不通……奥米尼斯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团,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塞巴斯蒂安注意到奥米尼斯突然的沉默和异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现在没空细问。
他烦躁地对着哈利喊道:“他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杀你了!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他连自己在打谁都快分不清了!你快回去,跟其他同学在一起,保护好自己行吗!”
“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是,”哈利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杀了我的父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不管他是不是被控制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报仇?”迪尔梅德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刚刚用一道灰白色的魔法逼退伏地魔的一次突进,脸上溅了几点黑雨,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侧头扫了哈利一眼,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斥责,“你以为这是在玩英雄游戏吗,波特?如果你的父母还在,看到你这么做,他们会怎么想?现在的伏地魔,不是你能对付的。这里有我,有安格斯,还有其他教授,用不着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逞英雄!滚回去!”
哈利紧紧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反驳迪尔梅德,而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堡门厅的方向。
门厅高大的拱门下,阴影之中,阿不思·邓布利多静静地站在那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温和而深邃,平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包括哈利。
哈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黑雨微弱的腐蚀气味和冰冷的空气。他转回头,看向迪尔梅德、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多了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真的,谢谢你们的关心。”他说,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我真的……也许能帮上忙。而且,”他顿了顿,“这也是邓布利多校长的决定。”
奥米尼斯怔住了。他维持着面向哈利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
邓布利多知道吗?邓布利多知道哈利身上的秘密?而现在,他让哈利出来……是为了利用这个秘密?还是为了……终结它?
奥米尼斯了伸出手,摸索着拉住了旁边还在试图劝说哈利的塞巴斯蒂安的衣袖,轻轻地,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塞巴斯蒂安感受到了奥米尼斯指尖的颤抖,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压下了继续呵斥哈利的冲动,只是眉头拧得更紧。
奥米尼斯松开了塞巴斯蒂安的衣袖,向前走了几步,拉住了还站在雨中的哈利的手臂,力道不大,“跟我来,哈利。”
他将哈利拉回了相对安全的门厅檐下,然后转向阴影中的邓布利多。奥米尼斯苍白的脸对着校长所在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邓布利多……校长,我在想,我们要不要等安格斯回来?他可以处理掉的。他的古代魔法……很强大,能处理掉很多东西,或许我们不需要做出任何的……牺牲。”
他说“牺牲”这个词时,声音很低。旁边的哈利听到这句话,原本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尖的脑袋抬起,望着邓布利多,眼里满是坚定。
而邓布利多沉默地看着奥米尼斯。老人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深,那双向来闪烁着智慧与温和光芒的蓝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冈特先生,我很感激你的提议。但是……万一安格斯回不来了呢?”
奥米尼斯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火焰般在他胸口炸开,一个混合着震惊、愤怒和恐惧的表情凝固在那里。他刚要说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声音,冰冷、阴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从他们身后传来,截断了他的话。
迪尔梅德一步步从雨中走入门厅。他身后的空地上,伏地魔被几道交织的灰白色魔法光线紧紧禁锢在原地,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但动作明显迟缓。
迪尔梅德本人的模样有些骇人,他站在门廊与雨幕的交界处,身上落满了黑色的雨水。他原本耀眼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白衬衫被染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渍,脸上蜿蜒着黑色的水渍,看起来狼狈又狰狞,像刚从什么黑暗深渊里爬出来的水鬼。
他径直走到邓布利多面前,湿透的发丝缝隙间,那双与安格斯相似此刻却冰冷锐利得吓人的蓝眼睛,死死盯住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
邓布利多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因为对方的质问和骇人的外表而有丝毫动容。
“我的意思是,迪尔梅德先生,安格斯教授正在面对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沉重,
“兰洛克对他怀有深刻的恨意,每一次攻击都意图置他于死地。而伏地魔包括兰洛克——或者说控制伏地魔的力量——能够模仿甚至利用安格斯的古代魔法来对付他本人。
“安格斯很强,但他不能对它们使用古代魔法,而普通魔法对上古代魔法,终究会非常吃力。战场上的变数太多,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禁林方向。
“而且,安格斯引走它,是在保护我们,但也把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所以呢?”迪尔梅德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就觉得他回不来了?所以你就让这个孩子——”他猛地指向哈利,“——去送死?如果安格斯死了,你以为你们这些人,这个城堡,能在那东西和伏地魔手下活多久?”
“不一定能活下来,”邓布利多坦然承认,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哈利,“但是,如果哈利不出去,不去不做他必须做的事……那么,包括他在内,这里的很多人,恐怕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迪尔梅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转头,那双冰冷的蓝眼睛落在哈利身上,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身影气喘吁吁地从门厅内部的楼梯跑了下来。
“哈利!”赫敏·格兰杰尖声叫道,她的头发被奔跑弄得更加蓬乱,脸上满是惊恐,“不!你不能去!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进雨里。
罗恩·韦斯莱紧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看看哈利,又看看外面被禁锢但依然可怕的伏地魔,最后看向邓布利多,声音干涩:“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他……他不能去!我们会想到其他办法的,对吧?”
“这太疯狂了!”赫敏的声音带着哭腔,“邓布利多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哈利去送死?!”
奥米尼斯站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上那枚冰凉的复活石戒指,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想说什么,关于他感知到的哈利灵魂的异常,关于邓布利多话语中隐含的可怕暗示,关于安格斯可能面临的绝境……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
迪尔梅德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冷的针扎进肺里。胸口沉闷得厉害,像压了块大石头,手臂一阵阵发麻,指尖冰凉。
他才没心思管那些人的苦情戏,他只是死死盯着禁林的方向,那边暗红色的光芒——属于龙化兰洛克的古代魔法光芒——正间歇性地爆发,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与之相比,安格斯那标志性的银蓝色光芒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稳定,像是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握住魔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邓布利多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万一安格斯回不来了呢?”
不。不可能。安格斯不会……他现在应该立刻过去帮忙,但安格斯说过不让他离开城堡范围……
就在他情绪剧烈动荡、魔力控制出现细微裂隙的瞬间,被他用古代魔法枷锁禁锢住的伏地魔,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咔——嚓!”
灰白色的魔法光束寸寸断裂,伏地魔挣脱了束缚。
但挣脱后的伏地魔并没有立刻攻击任何人。他站在原地,佝偻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苍白的脸扭曲变形,猩红的眼睛时而看向禁林方向——那里是安格斯和兰洛克战斗的地方,里面翻涌着纯粹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时而又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门厅入口处的哈利·波特。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疯狂蠕动,而在那层黑暗物质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力挣脱出来。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白色影子,挣扎着从伏地魔的躯干“浮现”出来。那影子依稀能看出是汤姆·里德尔年轻时的轮廓,英俊但充满怨毒,嘴巴大张,发出无声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那是伏地魔本人的灵魂意志,或者说,是残存的主体意识。
与此同时,另一团更加浓稠、更加扭曲的黑暗影子,也从伏地魔体内浮现,它没有固定形状,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充满恶意的雾气,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影,死死缠绕着那个白色的伏地魔虚影,试图将它重新拖拽回那具被黑暗物质覆盖的躯壳里。那黑暗影子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黑雨同源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
两个影子,一白一黑,在伏地魔身体上方纠缠、撕扯、互相吞噬。伏地魔的本体则僵立原地,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痛苦、愤怒、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门厅内外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就连一直焦急的赫敏和罗恩也暂时忘了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
邓布利多的目光深邃,他静静地看着那两股挣扎的灵魂力量,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沉重。他转向哈利,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平稳:
“看到了吗,哈利?他现在的状况,他体内两种力量的冲突,已经让他无法对你造成真正层面上的致命威胁。”
他向前走了一步,蓝眼睛凝视着哈利。“去吧,哈利。去做你该做的事。这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他的话像一道冰冷的命令,又像一句无奈的叹息。
迪尔梅德喘着粗气,胸口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但他强行压下。他看看那团挣扎的灵魂,又看看邓布利多,最后目光落在哈利那张苍白但坚定的脸上。一个荒谬的、不合时宜的问题突然冲口而出:
“格林德沃呢?为什么不见格林德沃?”
如果格林德沃还在,一直在研究类似魔法,一直在做出预言的他多少也能帮些忙。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随后平静地说:“这里不适合他,所以他已经……回纽蒙迦德了。迪尔,”他亲切地叫着迪尔梅德的名字:“我知道你曾‘追随’过他,但我还是想说,不要太相信一个……面对一件看似和他个人利益无关的事,却格外上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