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李母被绑

    另一边的李弼,今夜过得更是凄惨无比。

    当晚他送下藤柴和干草之后,施茵还是给了他一捧荞麦的。

    等他带着这些荞麦回了家,看着自己后晌时分,辛苦从海边敲回的海蛎肉还放在院中一动没动,便有些恼火。

    哪怕母亲帮着冲洗蒸煮,帮衬他一二,此时他肩膀也能稍稍轻快一丝的。

    然而,当他怒气冲冲进了屋子,才发现,母亲不见了。

    屋前屋后的喊了半天,也不见回声,心下暗道不好,竟当真离家出走了。

    此时天色已暗,冷风四散。

    李弼只能举着简易的火把漫无目的唤着:“娘!娘!”

    然而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李弼越发焦躁,几次想去寻施茵帮忙,但只转身瞬间便驻足,继续自己寻找下去。

    这个时节,岛上家家户户封紧了门户,不见半点灯火。

    他借着月色与火把微光,漫无目的仓皇呼唤。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然入了深夜。

    夜幕下的黑山岛阴气森森,冷风和海浪尚且不算凶险,潜藏暗处居心叵测的旁人,才最让人不安。

    李弼不敢深思母亲究竟是绝望轻生,还是遭歹人挟持。

    只满心懊悔涌上心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李弼在聚集区转了个遍也没母亲的影子,只好扩大了范围,出了这片屋舍,寻找起来。

    码头方向的小路毫无回应,晒洞那儿的悬崖也没有人影,葎草缠绕的荒地更是没有动静。

    李弼正准备在黑夜中摸索登山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山涧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娘!是你么!”

    “娘——!”

    “老大!老大!我在这儿!”

    很快,李弼就听见李母那虚弱的声音传来。

    李弼当下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他跌跌撞撞地终于寻着声音前往了那处山涧。

    走进后,只见这儿的草木实在密实且干燥,手中的火把一旦靠近,整片枯草涧说不准就要被点燃。

    李弼只好喊道:“娘,您在哪!伤到没有!能看到我么?往我这儿多走两步!”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她走不出去!”

    陌生的语调裹着恶意,李弼心存的那丝侥幸,终是荡然无存。

    “你是谁!你抓了我娘想干嘛!”

    那声音毫无感情:

    “哼,施娘子的儿女我们抓不着,这婆母倒是撞了上来,倒是省了我们力气。”

    李弼竭力将火把往前探,想要窥探暗处的那个人影。

    忽而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阴鸷:“劝你别举着火把四处晃动,但凡火星掉落,整片野草燃起,你母亲也难逃火海。”

    李弼心头骇然,对面并非一人。

    他深吸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黑暗中,原本那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简单,唤施茵施娘子亲自过来,咱们算算,这老妇人能换多少粮食。”

    李弼心头猛地一沉。

    对方真是冲着茵儿来的。

    他握着火把的手微微发颤,强压着慌张:

    “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施茵在我们上岛的第一日,便将我休弃。

    对我娘,更是全然无人子媳的礼数。

    你们要是拿我娘换施茵的粮,怕是一粒米也换不到。”

    随后又冷哼一声,装作愤恨的声色:

    “就她那罗刹的名声,怎么可能是个孝顺的!”

    “休你?”

    暗处之人显然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般荒唐的事。

    骤然安静下来,后又窸窸窣窣地讨论片刻。

    “就算不顾及你的情面,也总得念及她自家孩儿。

    这老妇终究是她孩子的祖母,她也不能坐视不理。回去传话,让施茵备足一石荞麦前来赎人,迟上片刻,便只能等来一具尸体。”

    此时,他们也不敢赌这婆母的身份了,只要了一石的荞麦,想着应是能换这祖母的分量。

    说完也不知怎么伤了李母,只听她一声惨叫声后传出恐惧的声音:

    “老大,你快回去寻施茵!娘手上疼得厉害,心里实在害怕……”

    李弼此时纵是心焦如焚却万不能急了,他知,一旦自己失了态,母亲更是救不回的。

    “你们大可问问我母亲,往日在李家,她是如何对待施茵和两个孩儿的。

    眼下我那两个孩子连她一面都不愿见,你觉得罗刹会在意这个孩子的祖母!”

    李弼攥紧拳头,望着幽深的山涧,实话实说。

    他有预感,莫说用一石,便是一斗的荞麦,施茵都是不会拿出的。

    所以这救人的事,万万不能压在施茵那儿。

    山涧中,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个死老太婆,竟诓骗我们!”

    李母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从未诓骗你们,他们没有弃婚文书,论名分我本就是施茵婆母,何来诓骗一说!”

    话音未落,刺骨的疼痛骤然袭来,李母痛呼出声。

    心中只后悔不已,方才碰见他们的时候还不如不报这施茵的名号呢,谁知这是寻到了仇家了,让她遭了这番罪。

    李弼心头一紧,急忙出声阻拦:“住手!切莫伤害我母亲!我愿拿出粮食来赎人。。

    闻言,黑暗中的人开口:“你?能有多少粮食?”

    “一捧荞麦,外加一篓海蛎肉。”

    李弼说完,那边一阵静默后,传来一声怒喝。

    “你在耍我们么!”

    李母手臂再度传来剧痛。

    刚想哀嚎,却透过草丛,望着被火把映着的单薄的身影,竟硬生生将哀嚎咽了回去。

    李弼连忙解释:

    “我不是耍你们,而是我只有这些。

    你大可询问住在那瓦屋群中的人,当日我们流放而来,如此劳顿,便连她院子都没有让我们进的。

    这几日我靠给施茵砍柴割草才换得这一捧荞麦!

    这便是我全部家当了,你们利用我母亲要挟施茵是半点用处没有的。

    但我在意母亲,我愿用这全部的家当换,只求你们莫要伤她。”

    李弼的声音就这般传入李母的耳中。

    她知道,这些粮食都是李弼给施茵干了一日的活计换的,如此少的粮食,便是他自己都是不够一顿的。

    此刻的李母已然泪流满面,心中后悔不已。

    后悔自己跑出了屋子,后悔自己报了施茵的名号,更是后悔,后悔自己从未亲自抱过、上心过、教养过的长子啊!

    李母自流放以来,头一回冒出了一丝死志,她不想再成了累赘了。

    李母身边的一个三旬壮汉,闻言冷笑一声:“罗刹果然是罗刹,丈夫,婆母竟然全然不管不问!”

    他的身后,一个光头声音带着阴鸷:“我就说应该直接抓她那一双儿女!”

    三旬壮汉蔑视他一眼:“那小子出门都在衣襟中别着弓弩,咱抓他定要填上两条人命,是你填还是我填!”

    “这小罗刹竟然也警惕成这般!”光头自然也是知晓乘舟的准头的,却还是心有不甘。

    “现在该怎么办?”

    那壮汉实在不屑那捧粮食,此刻只觉这老妇有些累赘,转头看向后方那位苍老的身影:

    “一捧粮食能有何用,不如将这老婆子直接”说完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

    阴暗处,老者簌簌一笑,扬声对着李弼道:“小子,粮食我便不要了。只需你办成一桩小事,便可换回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