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披着人皮的怪物

    陈萱然愣愣地坐在床边,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萦绕。

    【那个鉴定,从来没错过。】

    对。

    鉴定。

    她自己的鉴定。

    她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可那清明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慌乱吞没。

    昨晚她知道能力恢复了。

    从那个噩梦惊醒后,她就察觉到了。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用【鉴定】看看自己。

    为什么?

    是忘了?

    还是……

    从一开始就不敢?

    陈萱然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偶,那双冰蓝与赤红的眼睛依旧温柔地望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鉴定】。

    焕然一新的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姓名:???

    年龄:+∞

    性别:女

    状态:恐惧,自我逃避,中度自我厌恶,中度精神恍惚,轻度抑郁,中度能量亏空,重伤,轻度肾透支,饥渴

    修为:无(封印中)

    本命武器:???

    灵根:???

    天赋:{全知之眼(混乱)}、{噬}、{创生(塑形)}、{终末领域}、{母虫意志}、{虫群控制}、{涅盘凤焱}……

    称号:{天道恐惧之人}、{噬天者}、{双重人格}、{?}、{虫群首领}、{???}、{噬君者}、{水龙王}、{域外天魔}、{麦当劳}、{人形魅魔}……]

    陈萱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盯着几乎要把整个视野填满的信息,大脑一片空白。

    名字:???

    她没有名字了吗?

    年龄:+∞

    无穷大。

    她不是二十出头吗?她不是从地球来的穿越者吗?她不是……陈轩然吗?

    那些她以为的“过去”,那些她以为的“自己”——孤儿院,简妈妈,穿越,重生……

    在这些冰冷的字符面前,全都变成了可笑的泡沫。

    状态那一栏,长长的一串。

    恐惧,自我逃避,重度自我厌恶,中度精神恍惚,轻度抑郁,中度能量亏空,轻伤,轻度肾透支,饥渴。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心上。

    那些不愿面对的东西,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在眼前。

    而最可怕的,是那些天赋。

    {母虫意志}、{虫群控制}、{终末领域}……

    那些不是梦。

    那些她以为只是噩梦、只是幻境的画面——

    焚天域的虫潮,贯穿师姐胸口的骨尾,那些在黑暗中涌动、不属于人类的欲望——

    它们就那样堂而皇之地躺在她的面板里,用冰冷的文字证明着某个她不知道的“自己”。

    她是谁?

    她到底是什么?

    那个梦里的怪物,那个在焚天域昂首咆哮的骸骨,那个连天道都为之恐惧的存在——

    那才是真正的她吗?

    那她这些年的挣扎,这些年的快乐,这些年的幸福——

    这些她以为无比珍贵的东西——

    又算什么?

    陈萱然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偶。

    那双冰蓝与赤红的眼睛依旧温柔地望着她。

    可这一次,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是怜悯吗?

    还是……恐惧?

    【你看。】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比之前更轻,却比之前更冷。

    无声无息地渗进她心里,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

    【现在你知道了。】

    【你不是陈萱然。】

    【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陈萱然没有反驳。

    她只是抱着那个人偶,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洇进那个人偶的月白色衣襟里。

    那衣料吸了水,颜色变得深了些,洇开的痕迹像一朵朵细小的花。

    窗外阳光正好,鸟鸣清脆。

    只有她,缩在床角,抱着那只小小的“二师姐”。

    连声音也发不出。

    ……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

    “扣扣”。

    敲门声响起,无人回应。

    “扣扣”。

    又两声,依旧静默。

    慕泠冰轻轻推开门,眼前的画面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陈萱然蜷缩在床角,抱着那只人偶,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夕阳从窗棂斜斜地漫进来,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那个角落。

    肩胛骨透过薄薄的里衣清晰可见,瘦削得让人心疼。

    她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细细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里,连呜咽都不敢的小兽。

    “小然?”

    慕泠冰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入怀的身体冰凉得吓人,里衣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那双紫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又做噩梦了?”慕泠冰轻声问,抬手抚去她额角的冷汗。

    那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时,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

    陈萱然看着她。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这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肩膀、手臂、腰身——

    在那个梦里,她最后一口咬下去,师姐半个身子都没了。

    喷溅的血,散落的骨,还有那双至死都温柔望着她的眼睛。

    可现在,师姐还在这里。

    完完整整地在这里。

    还活着。

    还活着。

    陈萱然猛地扑上去,吻住了她。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

    不是缠绵,不是索取,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确认——

    用唇舌去确认这个人还温热,还柔软,还活着。

    舌尖抵开齿关,探入得又深又狠。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慕泠冰的身体僵硬了。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微微睁大,随即缓缓阖上。

    她没有推开她。

    反而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开始慢慢回应。

    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像是在用唇舌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陈萱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个吻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恐惧、愧疚、渴望、还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把它们全都揉碎在这个吻里,一点一点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那缠绵的间隙里,她的手悄悄探向了慕泠冰的衣襟。

    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轻轻拨开——

    她摸到了。

    那道伤疤。

    粗糙的,微凸的,蜿蜒在光滑肌肤上的痕迹。

    陈萱然的指尖僵住了。

    下一秒,慕泠冰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唔……小然……你干嘛……”

    她退开一点,声音有些发飘。

    那张清冷的脸上染着一层薄薄的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有别的东西——

    一闪而过的慌乱。

    陈萱然看着那被她按住的手。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打着转儿滚落下来。

    “抱歉,师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哭腔,“我又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