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肌肉记忆

    外面有人?

    姜昭刚刚从一场沉眠中苏醒,对外界的感知还不甚明晰,她用神识探了探,愣住了。

    是沈珩。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这宣泄似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谢迎干的好事。

    沈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勾勾手指,殿门就向他敞开了,姜昭靠在床边,懒懒发问。

    “什么事?进来说吧。”

    现在山上的人不少,再这么放任他敲下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跑过来围观。

    “不必了,不合适。只是几句话而已,我说完了就走。”

    沈珩梗着脖子站在门口,一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模样。

    “哪里不合适?”

    姜昭知道此人又轴又倔的臭脾气,直接用灵力将他卷了进来,“又不是第一次进我的住处,再不合适,你也来了多回了,闭眼做什么?”

    发现反抗不了姜昭,沈珩就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不露出一丝缝隙。

    姜昭看他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不仅觉得好笑,把他拉到床边。

    “比这更不成体统的模样都见过,怎么如今生分了?”

    姜昭是不打算再照着天道的心思和这几个男人兜圈子浪费时间了,但这不意味着人都送到跟前了她还要忍着不调戏。

    她满意地看到沈珩的脸涨红了,一路从桃花一样漂亮的淡粉色涨成了猪肝色,喘不过气来一样。

    姜昭也没把他怎样,只是把他拉到榻前,他就紧闭着眼,绷直了身子,看着不像是在卧房,而是在练兵场。

    姜昭看着好笑,也没太管他,慵懒地半靠在床头的枕头堆,素手遥遥控制着给香炉添香粉:“要说什么?”

    馥郁的香气不知何时燃了起来,无孔不入地入侵了沈珩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沈珩感到难以呼吸,哪怕他早就屏住了呼吸,哪怕屏气个把时辰对他来说都不成问题,他也依旧有一种来自于灵魂的窒息感。

    他曾以为,一年前在沧溟海边她的床上醒来的那一刻,会是他一生中最狼狈最不堪最难挨的时刻。

    那时她还是他的学生,哪怕是假装的,那时他还严守着师生之间的防线,哪怕他早已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当他从她的身旁醒来时,他同时失去了自己作为师长的尊严与身为年长者的人格。

    他失职、丑陋,他爱上了自己的学生,并因为可笑的无知犯下大错,连累了学生,他当时连赴死的心都有了。

    沈珩永远记得那时的感觉。

    可是如今,如今。

    如今她不再是他的学生,他也不再是年长者,不再是失职者,他与她对调了身份,他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可他甚至陷入了比那时还要深刻的绝望。

    他不敢睁眼,不敢面对她,他是完美的受害者,是被蒙蔽欺骗的人,可他却不敢睁开眼看一看这个现实,看一看她的表情。

    就好像只要自己不睁开眼,这一切就尚还可以自欺欺人,卫迢从未消失,姜昭也从未出现。

    可她像她的身份一样高高在上,并不愿意给他这一点逃避的机会。

    “说啊。”

    分明只是轻又漫不经心的两个字,却让沈珩轻轻颤抖起来。

    他只是冲动之下想问个明白,可如今,联想到她的态度,他不知这会不会是又一场自取其辱。

    可他还是想要个答案。

    “你与我,我们,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沈珩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咯吱地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刮出来的一丁点可笑的自尊拼凑出来的。

    他问出来了,但是他不敢听,他多希望自己就死在这一刻,带着一身惶恐的恨死在她的面前。

    这样她或许会记住他,他也不用再面临这样难以接受的情况。

    姜昭看着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摇摇欲坠的人,她撑起了身体,双手怜惜地抚过沈珩的双眼。

    “还是不睁开眼吗?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不管是真还是假,你说我就信。我只要一个答案。”

    沈珩的睫毛颤抖着,他感受到了她浮在它们上的手指。

    “那可不行。”

    姜昭带着笑意的声音和身体的失控感一同到来,沈珩不由自主地轻轻睁开了眼。

    “可怜见儿的,眼睛红的都像兔子了。”

    那双眼布满了血丝,眼周也是淡淡的粉,连带着嘴唇也是妖异的嫣红。

    一看就是来的路上狠狠哭了一场。

    那双自以为不屈坚定的秋水眸背叛了主人,它欲语还休,似怨似嗔,千言万语都汇成了渴望她垂怜的无声恳求。

    它在说,不要抛弃他。

    姜昭与他对视片刻,忽而想起了从南洲回书院的那一段时光,于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把他揽进怀里,衔住了他的唇。

    ——晕晕乎乎的第一次并没有让沈珩产生多深刻多念念不忘的印象,反而让他更加守身如玉,每个夜晚,姜昭将他叫来时,他人虽然来了,但就像此刻一样,他并不主动做任何事,只是不自觉地眼眶红红地坐在那里,咬着唇,嘴唇也红红的。

    姜昭就每次都会花一点时间来哄他,耐心地一点点撬开他的嘴,直到他慢慢地接受这些。

    ——就像这样。

    她轻轻研磨着,肆意地占有着,沈珩也下意识地跟着肢体记忆迷迷糊糊地回应她,亲了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了如今的现状。

    豆大一滴泪忽而刮过他的脸颊,沈珩马上想推开她,姜昭却早就熟稔地按着后脑勺把他牢牢压在怀里。

    她顺手拭去他的泪,又抓着他亲了一会儿,才放开他,嗓音低哑:“算这么回事。”

    反正亲都亲了,虽然一开始也是因为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但如今不认反而麻烦,姜昭还需要他们来帮忙,此刻说别的都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顺势给点甜头。

    反正她也不亏。

    “这算怎么回事!”

    沈珩忽而恼怒起来,他看了眼姜昭的脸,那张脸只与卫迢有五分相像,他被烫了一般匆忙转过头去,垂下了眼皮,只是嘴上还在依依不饶。

    “是出了事你再消失不见,把我远远踢开的关系?你说你有苦衷,好,我不问那些,我就问我们的开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