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责任?辜负?骗人的?

    弹幕也在疯狂刷屏,说杨列车长大义,是人民的英雄。

    救援任务其实在早晨七点左右就已经结束,除了靠近车头的两节车厢因为高速撞击脱轨,造成了部分列车员和乘客受了轻微伤外,无一人死亡。

    而在这段期间,专业人员一直在仔细调查这场事故的原因。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

    杨永看着弹幕上那些默哀送花的弹幕,心情颇为奇妙,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只是完成了自己应尽的责任。

    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让他在察觉到危机后,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选择。

    他死亡时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痛苦,太快了。

    快到神经末梢都来不及反应。

    减速加上车头车厢座位缓冲,几乎能完全抵消掉临近一节车厢的冲击力。

    否则。

    事故死亡名单上,恐怕还要多上几十个人的名字,而在这些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家庭。

    杨永的责任和良心,都不允许在那个情况下,做出别的反应和选择。

    “小姝。”

    安景衡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唤道。

    安姝疑惑看他。

    “杨先生现在就在附近是吗?”

    安景衡问。

    安姝点点头,视线看向杨永所在的位置。

    安景衡应了声,起身,站得笔直,然后对杨永敬了一个军礼。

    杨永一愣。

    下意识的,他双腿一并,挺直,抬手,回了一礼。

    一人一魂都没有说话,但一切,又尽在不言中。

    ……

    下午两点出头,安景衡带着小姑娘和自家弟弟敲开了杨永家的门。

    “你们是…”

    开门的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女孩,通过敞口,可以瞧见客厅里坐了许多人,其中一名约莫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坐在沙发中间,脊背挺直,眼角湿润,沉默不言。

    仔细看,就会发现杨永和这老人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老人身边,是一名四十岁左右,身体纤瘦的女人,她红着眼,紧紧握着老人的手。

    周围的人都在旁边陪着安慰着。

    显然,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杨永牺牲的消息。

    “你好,我叫安景衡,我父亲早年和杨叔叔是战友,听到他牺牲的消息,就拜托我们来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安景衡将早就编好的说辞说出,加上他这板正的身形,增添了几分这些话的真实性。

    女孩也拿不准主意,喊了声姨妈,红着眼的女人这才抬头看来。

    “阿南。”

    看到妻子这般憔悴,杨永声音不自觉哽咽。

    他对得起工作责任,对得起人民和国家,可唯独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

    工作性质的原因,他经常半夜出发,两三天才回家一次,如果遇到国庆、春节高峰期,甚至回家都成了奢望。

    杨永知道,妻子为了这个家,真的牺牲了太多太多,小时候,女儿还会仰着小脑袋问他,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都可以哄着小朋友睡觉,而他就不可以。

    有时候就算哄着睡着了,半夜起来,爸爸就又不见了。

    杨永听着女儿的稚声稚语,愧疚得几乎要落泪,妻子总是会在这个时候帮自己解释,因为妻子知道他并不擅长言语。

    后来,女儿长大了一些,终于理解了他的工作,就再也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并且非常体谅自己。

    杨永在客厅的人里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想来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可这种事…似乎也瞒不了多久。

    杨永妻子林南看到安景衡三人,愣了下,安景衡显年轻,看起来就像是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她倒是知道丈夫战友都有谁,记忆里似乎没有一个姓安的。

    可又想着,万一是老队长之类的,一时有些踌躇。

    杨父也当过兵,一眼就看出,安景衡是部队里出来的,当即道:“你父亲有心了,快进来坐。”

    白事不请自来,安景衡还把小娃娃带来一起悼念,可见其心意。

    安景衡应了声,说了声杨爷爷节哀,带着两人走进了客厅。

    屋子房屋面积约莫九十平,三室两厅,客厅不算小,但许是挤满了人的原因,略显逼仄。

    安景川抱着小姑娘站在角落,他没戴口罩,屋子里的人也没什么心思注意他的脸。

    杨永林南两家的近亲都来了,商量着什么时候举行追悼会,葬礼怎么办。

    死亡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让人体面地离开,是他们这些亲戚们能为杨永做的最后一件事。

    关于杨永尸体的事,没人提。

    但了解了事故的人都清楚,大概率是找不到人了。

    那么高速的撞击下,恐怕很难再找到完整的尸骨。

    安姝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之后的流程。

    前世她在案子结束后,会将解剖好的尸体缝好,交还给死者家属,至于后面,安姝就没了解过。

    她能看出,林南虽然伤心,可依旧在听亲人们商议。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安景川离门最近,就下意识打开了门。

    一道身穿校服的人影就这么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马尾有些松了,发丝略凌乱,是杨永的女儿,杨茜茜。

    “茜茜。”

    杨永和林南的声音重叠。

    杨茜茜看不到父亲,和林南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母亲。

    一开口,嗓音就沙哑到了极点:“妈,舅舅说,爸爸死了……他是骗我的对吧?”

    这时,门口又出现一道身影,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看到客厅里的情形,喘着气,默默站到了一旁。

    林南唇瓣抖了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妈你说话啊!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对吧?爸爸明明答应过我的,暑假的时候会请长假带我去爬山,陪我过生日的,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说到这,再看看妈妈的模样,杨茜茜哪里还不明白。

    她的父亲,真的不在了。

    杨茜茜到底还是个孩子,哪里承受得住这种打击,哇一下哭出了声。

    “茜茜。”

    林南再也控制不住,站起身,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抱入怀中。

    在场的人见此,也没忍住,跟着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