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绝望着的……爬起着的……
歌德的身上满是黑色的血肉碎块和鲜红的血，他拖着无力的步子，缓缓的走出那间让他们短暂容身的房间。
他两只手垂在下腹，提着那把雷明顿霰弹枪，他的腹部扎着绷带，身上的衣服满是划痕伤口。
子弹呼啸……他亲手的轰爆了鲍伊的脖颈和脑袋……连着那一团黑色的碎肉一起。
还有罗琳……自己兄弟的女朋友……她也是他的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喝很多很多的酒……
他们会喝到烂醉如泥。
他明明很想安分的守住自己的一切，朋友，战友，自己的小队……自己得到的一切……他的母亲总是教他心怀感恩……感恩自己所得到的，不强求自己所没有的。
可是……他明明足够小心……他觉得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他能力就这么大。
可是怎么一切都变了这样呢……
他爱鲍伊……龙牙小队是他原来的小队……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兄弟……除了贝尔德那个犹太鬼佬。
鲍伊会给自己准备很多的礼物，在生日的时候，在庆功的时候，大家人人有份……他总是腼腆无比，像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和女生说几句话就会脸红……
大家很爱他……我们是兄弟亲人……
他也爱罗琳，爱朋友的那种爱，像是自己的妹妹……尽管她的那个男朋友总是喜欢在一些隐秘的小角落放上监听器，比如自己电脑包的袋子上，又或者是别的地方设下埋伏，来防止我们对罗琳说什么他的坏话……他总是会用那一双好像是健美冠军一样的宽厚肩膀把我和克里斯绑在怀里，然后由罗琳报复性的出气，最后小打小闹完了，拍着我们的肩膀笑……
她那么大方，那么阔绰，每次都叫着我们一起喝酒，然后让她那个在希腊的男友买单。
大家的家族都是一个壁垒出来的，坑都是坑在一起，大家开的起玩笑，付的出代价……血与火没有让大家的友谊变质……只有残忍的死亡亵渎了这段友谊。
而如今……自己亲手的打穿了他们的心脏，脖子和脸……我亲手杀了我的兄弟、战友兼同胞……
这是为什么呢……
轰碎了他们的脑袋，阻止他们变成渡鸦那样受到控制的傀儡……连带着他们的脸一起轰碎，像是杀死自己心中那一段段快乐的过往……自己亲手杀死了记忆里那一段段不可忘怀的友谊。
他心痛，但也接受这种精神上的受难……他们总是伴随着死亡前进，只是先前的安逸让他们忘记了自己不是战无不胜的主角，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可以安全的做好一切，然后快乐的休一个长假。
他们错了……血的代价，死亡和痛苦。
如今他已经为队友的灵魂带来安息，防止他们的遗体会变成怪物的温床傀儡……这时歌德又茫然的想起……那么谁来消灭变成怪物的自己呢?
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也不想再考虑了，思考带来痛苦……远不如死亡坦诚。
歌德沉默着，鲜血在他的脸上，在他的双手和凶器上……像是铭刻着他的罪孽。
歌德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杀死了自己的朋友之后，他突然不再恐惧了……
还死了谁……谢尔盖……那个俄罗斯酒鬼……他是个不错的人，他是个苏联军官的孩子……他的父亲总是给他讲一些苏联时期的故事，给他讲苏联是一个曾经多么伟大的国家……那些是他父亲的谈资，又变成了他的勋章……他每次喝酒都会骄傲的谈起他的父亲，谈起他的父亲曾经因为结识过一个叫做萨布林的年轻人而充满了骄傲。
那个爱着苏联，荣誉与伏特加家伙死了……还有杰拉德……杰拉德成为了怪物的温床啊……自己没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脑子里还能记得他的样子，他说的话。
还有那个叫做贝尼托的兄弟，他才刚来，自己刚认识他没多久，他喝酒很厉害，每一次都能喝的很多，他话很少，但是他醉醺醺的脸比一切的话语都坦诚，估计也是个不错的好人。
可惜自己也和他再也切磋不了酒量了……
还有克里斯……克里斯……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还有薇尔……
歌德……原来哪怕是你这般小心翼翼的活着，你依旧对不起这么多人啊……
他绝望的笑了笑，嘲讽着自己能做的太少。
克里斯……这个总是急头白脸的家伙，总是能让自己破防的破口大骂……他简直像是上帝送给他的亲兄弟……
而如今他也死了……自己还有很多话，该说给谁呢。
“歌德!歌德……”图灵机里传来许则言几乎有些发了疯似的咆哮……这个小子看来并没有装的那么成熟……
“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歌德，我和达斯特罗一会就到……歌德!”许则言在图灵机那边的频道里，声音焦急，为自己的安危而担忧。
“可惜……答应薇尔的没做到……”歌德无奈的笑了笑，他知道许则言他们肯定在往这里来……
年轻人总是这样，充满了热血与冲动，容易被愤怒裹挟头脑，发了疯的似的，想要以十倍百倍毁灭那个给他们带来伤害的东西……
然而他们的力量能做什么呢，杯水车薪啊……他看到那是什么样的怪物了……那是堕天使……
然而自己现在都没有力量……都没有力量去凝聚神赐，反击他……反击这个怪物。
歌德的眼中带着落寞，而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我怎么……我怎么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呢……”歌德忽然发出尖锐的大笑声，他缓缓的摸向自己的领口，那里藏着一包贤者之石的粉末，经过二次精粹，不能给吸收者突破，只能用来搏命的狂化的粉末……
也许还能激起一些自己的力量……他乐观的想着，嘴角不住的扬起，那么他也不再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他咬着牙，缓缓的把那个小瓶子拧开，鲜血染红了瓶壁，他把粉末一股脑的吞入腹中……
“我所侍奉的神，是战神雅典娜……她鼓励英勇的牺牲，她庇护勇敢的灵魂……”歌德低声颂念着他在万神殿的祷告词。
“祭司为神送上最后的祭品……送上他虔诚的灵魂……卑鄙且弱小的他鼓起勇气，向战争女神求以力量……来守护他所热爱的城邦……来守护他所热爱的王国。”歌德平静的祷念着。
他记得以前，老师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希腊和特洛伊的战争之中，奥德修斯见特洛伊久攻不下，于是心生一计，修建了数座木马，把精兵藏在其中，伪造撤军的假象。
而特洛伊的祭司，拉奥孔，为特洛伊人出言，警告着他们要小心希腊人的陷阱。
他为自己的国家出言，却得罪了傲慢且卑鄙的众神……偏袒着希腊人的众神愤怒不已，从爱琴海深处，派出了两条大蛇，残害了拉奥孔与他的两个儿子。
“歌德……”他想起老师以前对他的教诲。
“如果你觉得自己在做的是正确的事情……那么便不要惧怕代价……这个世界上的恶太多了，良善永远受到迫害……可一旦人人都畏惧代价……那么良善将彻底消失……”
“凡有灵智之物，必有阴险算计……凡有所求之物，必有罪孽横生……这是智慧的诅咒……”
歌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灼烧起来，疼痛的感觉让他感觉像是从骨髓里冒出了一股燃烧自己的业火…
歌德痛苦的发出惨叫声……捂着自己的身体，挣扎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缓的恢复……然而，今天将会是他最后一次使用力量了……
贤者之石的粉末，在没有提炼的情况下使用，短时间可以恢复自己的力量，但是也在毁灭着自己的未来，他是以自己的血脉为代价，孤注一掷的鱼死网破之法。
“我的朋友们……我的朋友们……死亡在等待着我们……”歌德吐出一口黑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的恢复……他看着身后友人的尸体，眼神温和。
“让我们，在没有原罪的世界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