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各方反应
李世民投降的消息,用了三天时间传遍天下。
烽火台一道接一道点燃。
快马在驿道上日夜兼程。
消息越过潼关,渡过长江,翻过秦岭。
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每到一处驿站,换马不换人,信使的鞭子把马屁股抽得血淋淋的。
江都。
明王府。
信使浑身是泥地冲进府门,手里攥着一封加急军报。
他骑死了两匹马,裤腿上全是泥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泥。
侍卫拦住了他。
“大王已经歇下了。“
信使推开侍卫。
“关中急报!“
门开了。
明王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
头发散着。
但眼神很清醒。
他根本没有睡。
案上的灯还亮着,地图摊开着,上面画满了记号。
“念。“
信使展开军报。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声音因为跑太久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念到“李世民白衣出降“时,明王没有任何表情。
念到“陈昭封李世民为陇西侯“时,他沉默了片刻。
念到“长安城内百姓开门迎接周军“时,他的眉峰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屋里。
“召集赵匡胤、刘裕。现在。
侍卫愣住了:“大王,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本王说现在。
“
当夜。明王与赵匡胤、刘裕密谈至深夜。灯油添了三次。侍卫在门外站到双腿发麻,没有听到里面传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听到模糊的说话声。有时急促,有时低沉。三人在反复推演一盘棋,谁也不敢先落子。
第二天一早。明王下了一道命令。
“加固长江防线。
“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关中已失,下一个就是这里。长江是最后的天险,守不住长江,江南就完了。
同一天下午,有人看到明王独自站在江边,望着北方的天际线。江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站成了江边的石雕。站了很久。没有人敢上去问他看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陈昭下一步,要么打江都,要么打巴蜀。无论打哪一个,剩下的那一个都会是他的盟友。但不是真正的盟友。是一起等死的人,抱团取暖而已。
武关。周军大营。
消息传到武关的时候,刘秀正在跟王翦、王贲议军务。
李世民投降了。
前后不到两个月。三路合围,慕容恪正面钉住,霍去病断了粮道,他们这边侧翼还没全部展开,仗就打完了。
太快了。
王贲把军报往案上一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帐中的灯芯跳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晃得像在动。
王翦倒是很平静。他把军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案角上。
“你怎么看?“刘秀问他。
王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好事。“
“怎么说?“
“少死很多人。“
王翦放下水碗。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关中之战,咱们这边是围,不是攻。李世民是被困死的,不是被打死的。困死的城,破城之后不用屠城。老百姓少遭罪,军队少折损,粮草省下一大笔。这笔账划算。“
王贲在旁边哼了一声。他不是不服气,是觉得这话从他爹嘴里说出来,跟他记忆中的老爹判若两人。
“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翦看了儿子一眼。
“以前是以前。以前咱是给别人打仗。打完一座城,下一个城在哪都不知道。现在是给自己打仗。打完关中是关中,下一个是天下。“
他顿了顿。
“这不一样。“
刘秀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武关的风从山间灌进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长安方向的天空很安静。没有烽烟,没有火光。
“那下一步呢?“王贲在后面问。
刘秀没有回头。
“等。“
“等什么?“
“等主公从长安传令。“
风吹过来。帐帘在他手中猎猎作响。
刘秀看着远方的天际线。暮色正在沉下去,山顶的最后一抹余晖像一道金色的刀痕。
“关中定了。不管下一个打谁——是刘邦还是朱元璋——都得先等粮草铺到位。这一仗太快了,粮道还没跟上。主公不会急的。“
王翦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将军并肩站在帐门口,看着长安方向的暮色。远处有什么鸟群飞过,黑压压一片,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暗的天空中。
“你觉得主公下一个打谁?“
刘秀没有回答。
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不管打谁,咱跟着打就是了。“
巴蜀。成都。汉王府。
刘邦的消息比明王和刘秀都晚了一天。巴蜀的山路太难走了。信使翻了三座山,过了一条江,累死了两匹马。信使赶到时,整个人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邦正在后院里跟几个妃子赏花。他接过军报,展开看了看。那是一封不长的军报,但刘邦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妃子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站着。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放下军报。没有继续赏花。转身走回了书房。
当天下午,汉王召集臣属议事。他坐在上首,手里转着那封军报,目光扫过下面一排人。韩信站在左边,头微微低着。曹参站在右边,盯着地板。彭越一动不动,像一座铁塔。
“李世民的今天。
就是本王的明天?“
帐中沉默。没有人敢接这句话。韩信低头。曹参看着地板。彭越一动不动。
刘邦站起来。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巴蜀的地形。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他看了很久,手指在汉中、剑阁、夔门三个地方点了点,像是在确认什么。从长安到成都,能走的路就这么几条。守住了这几条路,陈昭就进不来。
“加修关隘。
汉中、剑阁、夔门。
全部加固。
守好门户。
从今日起,所有关隘的驻军翻倍,粮草储备增加三成。
特别是剑阁——只要有五千人守在剑阁关上,十万大军也别想过去。
剑阁不能丢,剑阁丢了,成都的大门就敞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静观其变。
他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起笔。写给谁?写给陈昭?不。写给刘秀?也不。他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再写,再划掉。纸篓里多了四五张废纸。
最后,他把笔搁下了。信纸上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散会后。刘邦没有回后院。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在那张巴蜀地图上来回划着。汉中、剑阁、夔门。他念着这些关隘的名字,像是在念一串佛珠。念了一遍又一遍。
韩信独自走出大殿。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巴蜀特有的那种灰蒙蒙的天空。天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降了。
下一个是谁呢?“
他自言自语。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他走下台阶时,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丈量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丈量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长安城外。周军大营。
几个降将坐在一起喝酒。龙且、钟离昧,还有几个原是项羽旧部的老兵。酒是周军发的,肉也是。
龙且端着酒碗,没有喝。他看着碗里晃动的酒面,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当年咱在楚霸王手下时。
也没想到能打到今天这一步。
钟离昧喝了一口酒。
“谁能想到呢?霸王降了周王。
唐王也降了周王。
咱那时候连周王是谁都不知道。
一个从凤鸣村出来的小子,现在坐拥半个天下了。
半个天下啊。
龙且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楚霸王在垓下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端着酒碗,听着四面楚歌。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现在回头一看,天没塌,只是换了一片。
他举起酒碗。
“来。
敬周王。
几个人碰了一下碗。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泥地上。没有人去擦。
龙且喝完碗里的酒,抹了一把嘴。他看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了。以前那是李世民的城。现在是陈昭的了。再过几年,不知道又是谁的。
隔着几座营帐,崔浩站在自己的帐门口,看着远处那些降将喝酒聊天。他没有走过去。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中。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西域的地图。上面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标注着一些他完全陌生的地名。那是班超托人带回来的。
崔浩坐下来,点了灯。他拿起笔,在地图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西出阳关九千七百里。
有汉人自称洪天王,立国号曰。
与波斯人、阿拉伯人、突厥人同时交战,三战三胜。
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烛火跳了一下。
这世上的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在江都的明王府里,灯也同样亮着。明王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陈旧的海图。海图上画着海岸线的轮廓。中原以东、以南,大片大片的空白。他的手指在空白的海域上慢慢移动,像在丈量海水的深浅。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看海图。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这世上,有人赢了就有人输。输的人不想认命。不想认命的人,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