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多尔衮的算计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多尔衮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直隶全境的舆图。

    舆图上,两支巨大的蓝色箭头从西、南两个方向指向北京——

    西路刘文秀已破居庸关,兵锋直指昌平;

    南路李定国已拔永定门外连营,大军压境。

    两支箭之间的距离,不到百里。他的手边,放着三份军报。

    第一份:居庸关失守,穆彰阿自焚,察哈尔亲王阿布鼐战死,蒙古骑兵全军覆没。

    第二份:永定门外连营全线崩溃,锡保战死,明军兵临城下。

    第三份:盛京来报,八旗家眷已全部安全抵达,盛京留守已安排好安置事宜。

    刚林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喘。

    范文程垂首而立,脸色灰败。

    多尔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明军还有多久能到城下?”

    刚林道:

    “回王爷,刘文秀前锋已到昌平,离德胜门不到四十里。李定国主力已到永定门外,离城不到十里。两路明军合计约十五万人,预计三日内完成合围。李定国已经在架炮了,明日就能轰城。”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

    “城里的兵,还有多少?”

    刚林翻开册子:

    “回王爷,城内现有满洲八旗兵六千人,蒙古兵八千,汉军八旗一万五千,绿营三万五千。合计约七万人。其中能战之精锐,约三万。

    红衣大炮四十门,中型野战炮二百门,火绳枪一万二千支,燧发枪约三千支。粮草充足,够全城吃两年。”

    范文程抬起头,轻声道:

    “王爷,兵力悬殊。”

    范文程低下头:

    “王爷,明军的火器太猛了。北京城墙虽厚,也经不住几百门炮日夜不停地轰。”

    多尔衮没有说话。

    殿中沉默了片刻。

    刚林小心翼翼地道:

    “王爷,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多尔衮道:

    “讲。”

    刚林道:

    “京师已不可守,王爷为何还要死守?家眷已安全撤往盛京,王爷何不……”

    多尔衮打断他:

    “何不什么?弃城而逃?本王是大清的摄政王,不是丧家之犬。北京是大清的都城,丢了北京,本王还有什么脸面见列祖列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

    “本王不是做困兽之斗。本王是要耗。耗到明军筋疲力尽,耗到他们不敢再往北打。满洲的家眷撤到了盛京,但盛京只有两万兵。

    明军若是打完北京继续北上,盛京拿什么守?所以,本王要在这里,把明军的有生力量消耗掉。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一万是一万。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出关。”

    范文程终于明白了。

    多尔衮留在北京,不是为了守城,是为了送死。

    用自己的死,换明军的血。

    用北京城下的尸山血海,为关外的满洲人争取喘息的时间。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刚林也不敢再言。

    北京,正白旗都统苏克萨哈府邸。

    苏克萨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永定门外的军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怒明军势大,怒清军无能,怒多尔衮把大清的江山败到了这个地步。

    弟弟站在下首,低声道:

    “大哥,明军已经到城下了。居庸关丢了,永定门外也丢了。硬守,守得住吗?”

    苏克萨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守不住也要守。王爷说了,死守。”

    弟弟道:

    “大哥,家眷已经撤到盛京了。咱们为什么不跟着走?留在北京,明军打进来,咱们都得死。”

    苏克萨哈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走?往哪走?本王是正白旗都统,麾下有五千八旗兵。本王要是走了,这五千人怎么办?跟着本王跑?”

    弟弟低下头,不敢再说。

    苏克萨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死守,死守到底。”

    北京,镶黄旗副都统穆里玛府邸。

    穆里玛是鳌拜的弟弟,鳌拜被多尔衮害死后,他隐忍多年,对多尔衮恨之入骨。

    如今明军兵临城下,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副将站在下首,低声道:

    “大人,明军快围城了。咱们怎么办?”

    穆里玛冷笑一声:

    “怎么办?等。等机会,本王就开城投降。”

    副将脸色大变:

    “大人,城里的满洲兵……”

    穆里玛打断他:

    “满洲兵?满洲兵也恨他。他杀了多少人?豪格、济尔哈朗、臣工、宗室,他杀了多少人?大清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死了,满洲兵不会替他报仇。”

    副将欲言又止,低下头不再说话。

    满洲贵族们聚集在一处隐秘的宅子里。

    他们不敢在白天聚会,怕被多尔衮的耳目发现。

    这里已经被明军围了快一年,城内粮价飞涨,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打,自己就先垮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亲王低声道:

    “王爷到底在想什么?家眷都撤了,咱们为什么不撤?留在北京等死吗?”

    另一个中年贝勒道:

    “他是在等明军来攻。他要消耗明军的有生力量。”

    老亲王道:

    “消耗?拿什么消耗?拿咱们的命消耗?”

    众人沉默。

    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多尔衮是什么意思。

    “王爷是要用北京城当磨盘,把明军的血磨干。可咱们呢?咱们是磨盘上的粮食,先被磨碎的就是咱们。”

    老亲王叹了口气,“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太宗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就跟在身边,没想到临了要死在明军手里。罢了,罢了,死就死吧。老夫这把年纪,死在哪里都一样。”

    中年贝勒道:

    “王爷,咱们真的不走?”

    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多尔衮召集诸将,部署城防。

    殿中诸将分列两侧,满洲将领面色凝重,蒙古将领沉默不语,汉军将领低着头。

    多尔衮坐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明军两路合围,十五万人,兵临城下。本王拟分兵防守——北城,由正白旗都统苏克萨哈统领,兵一万,守德胜门、安定门。

    西城,由镶黄旗副都统穆里玛统领,兵一万,守西直门、阜成门。

    南城,由正红旗固山额真阿兰泰统领,兵两万,守永定门、右安门、广渠门。

    东城,由镶蓝旗都统伊尔登统领,兵一万,守东直门、朝阳门。内城,由本王亲自统领,兵两万,镇守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