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围攻保定

    保定城南,明军大营。

    雪已经下了五天,保定城外的壕沟被积雪填平,鹿角上挂满了冰凌,明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帐篷上压着厚厚的雪,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丘陵。

    但营寨里的将士没有闲着。

    炊烟从每个营帐升起,铁锅里煮着热粥和肉汤,士兵们围在火堆旁啃着干粮,没有人抱怨天冷。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李定国站在舆图前,张煌言坐在一旁,卢鼎、李过等将领分坐两侧。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是一片肃然。

    李定国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保定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每一个城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高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声音沉稳:

    “保定城高三丈五,护城河宽三丈,水深一丈。城头火炮八十余门,守军三万,其中满洲兵一万,蒙古兵五千,绿营一万五。

    多尼是豫亲王多铎之子,此人年轻气盛,但并非草包。他在城外挖了壕沟,布了鹿角,城墙上还架了铁蒺藜。硬攻,伤亡必大。”

    张煌言道:

    “围城已近十日,城里的粮草能撑多久?”

    李过道:

    “据斥候回报,多尼在战前囤了大批粮草,至少够吃三个月。围城困敌,耗不起。”

    李定国点点头,手指在城南的位置点了点:

    “所以,不能只围。要打,但不能硬打。”

    他顿了顿,看向卢鼎,“卢将军,你的工兵营能不能在护城河上架桥?”

    卢鼎起身道:

    “回大帅,能。但需要时间。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冰面撑不住人。末将拟用木板铺路,先填土,再铺板。”

    李定国道:

    “给你两天时间,在南城、东城各架十座浮桥。记住,夜里架,白天藏起来。不能让城里的清军发现。”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李定国又看向张煌言:

    “张督师,你的水师能不能从上游调一批火船来?”

    张煌言眼睛一亮:

    “你是要火烧保定?”

    李定国摇摇头:

    “火烧不了石头城。但可以用火船封锁城北的漕运码头。保定城里的粮草,有一半是从天津经水路运来的。只要切断水路,城里的粮草就撑不了三个月。”

    张煌言道:

    “水师战船吃水深,运河结冰后进不来。但火船可以。用平底小船,装柴草、火药,顺流而下,冲进码头烧了清军的粮船。我这就派人去沧州调火船,十日内可到。”

    李定国点点头,又看向李过:

    “李将军,你的忠贞营擅长夜战。今夜子时,派三千人摸到北门外,放火、呐喊、敲鼓,虚张声势,把多尼的注意力引到北门。

    让清军以为咱们要从北门主攻,一夜折腾下来,明天他们就没精神守城了。”

    李过抱拳:

    “末将领命!”

    李定国最后扫视诸将,沉声道:

    “诸位,天冷,鞑子冷,咱们也冷。但鞑子缩在城里,有房子住,有火烤。

    咱们在城外,风餐露宿,比他们更冷。所以,咱们不能停。

    停了,士气就散了。

    传令下去,各营每日操练不辍,火炮每日轰击不停。让城里的鞑子知道,天冷,挡不住咱们。”

    诸将齐齐起身:

    “遵命!”

    保定城南,炮兵阵地。

    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六十门红衣大炮在城南一字排开,炮身被雪覆盖,炮手们用麻布擦拭炮管,清理积雪。

    装填手把炮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一排排码在炮位旁边。

    “开炮!”

    炮队参将一声令下,八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保定城墙上,砖石飞溅,积雪纷飞。

    城头上的清军缩在墙垛后面,不敢露头。

    几轮炮击过后,南城墙上的垛口被削平了一片,城楼的一角也被砸塌了。

    多尼站在城楼里,脸色铁青。

    身边的副将低声道:

    “将军,明军的火炮越来越猛了。城墙上已经塌了好几处,弟兄们死伤惨重。”

    多尼咬咬牙:

    “传令下去,夜里修补城墙。把城里的百姓赶上去,沙袋不够就用尸体。”

    副将低下头:

    “末将领命。”

    保定城北,明军营地。

    夜色如墨,雪光映照。

    三千忠贞营士兵摸到北门外,没有点火把,没有出声。

    他们蹲在雪地里,等着信号。

    李过站在队伍后面,手里举着令旗。

    他看了一眼天色,猛地挥下。

    “点火!放炮!”

    几百个火把同时点燃,照亮了半边天空。

    鼓声震天,号角齐鸣,喊杀声此起彼伏。

    城头上的清军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团。

    有人喊“明军攻城了”,有人往城下跑,有人往城墙上跑。

    多尼从城楼里冲出来,厉声道:

    “火炮!还击!快!”

    城头上的火炮漫无目的地朝城外轰击,炮弹落在雪地里,激起高高的雪雾。

    明军没有攻城,只是呐喊、放火、敲鼓。

    折腾了整整一夜,清军被折腾得筋疲力尽。

    天亮时,明军撤了,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累倒的士兵。

    保定城南,明军大营。

    卢鼎站在护城河边,看着工兵营的士兵在夜里架起的浮桥。

    十座浮桥横跨护城河,桥面上铺着木板,木板上钉了草席防滑。

    桥头堆着沙袋,作为掩护。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今夜继续架桥。架到南城外一百步,让步兵可以一口气冲到城墙根。”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保定城北,运河码头。

    十艘火船从上游顺流而下,船上堆满了柴草、火药、硫磺。

    每艘船上只有两个水手,负责掌舵。

    离码头还有一里,水手们点燃了柴草,跳上后面的小船,割断缆绳,火船借着风力和水流,直冲码头。

    清军的粮船停在码头上,几十艘,密密麻麻。

    火船冲进船队,撞上粮船,火势迅速蔓延。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一片火海。

    粮船被烧毁大半,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多尼站在城楼上,看着码头的火光,脸色惨白。

    副将冲过来,满脸血污:

    “将军!码头被烧了!粮船烧了大半!城里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了!”

    多尼咬咬牙:

    “传令下去,各营节约用粮。每天只吃一顿饭。再撑一个月,朝廷的援军就到了。”

    副将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援军不会到。

    多尼也知道。

    但这话不能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