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用钢刀劝捐

    福州巡抚衙门。

    三通鼓响,八闽之地二百七十三户田产超百顷的士绅商贾,齐聚巡抚衙门正堂。

    这些人或锦衣华服,或布衣简装,神色各异——有从容自若者,有惴惴不安者,更有面露不屑者。

    卢若腾身着二品绯袍,腰悬尚方剑,端坐正堂。

    左右两侧,朱成功的百名精锐持刀肃立,甲叶寒光凛冽。

    “诸位乡贤,”卢若腾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三字:平闽捐。”

    他起身踱步:

    “闽地新复,百废待兴。然北有清虏陈泰八旗围困建宁,南有海疆需固,东有百姓待赈。朝廷大军即将北上,每日耗粮如山,耗银如流。”

    他顿住脚步,环视众人:

    “本抚奉旨巡抚福建,开仓查库,得粮八万石,银十二万两——不够!远远不够!”

    堂下一阵骚动。

    “所以,”卢若腾声音转冷,“需借诸位之力。今日捐输,凡捐粮百石、银千两者,赐‘义民’匾额,张榜褒奖。捐粮千石、银万两者,授九品散官,光耀门楣。”

    他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当然,捐与不捐,全凭自愿。”

    话音未落,堂下站起一人,五十余岁,绸衫玉带,正是福州最大粮商黄万石。

    “卢抚台,”黄万石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小人有一问:朝廷既有‘永不加赋’之祖训,今日这捐输,是‘捐’还是‘征’?”

    满堂寂静。

    卢若腾眯起眼睛:“黄员外这是何意?”

    “若是‘捐’,当自愿。若是‘征’……”

    黄万石冷笑,“那便是加赋,违了祖训!”

    “好一个‘永不加赋’!”

    卢若腾拍案而起,“黄万石!本抚查过你的账——崇祯十五年,你囤积粮米,趁旱灾哄抬米价,一石米卖到五两银子,饿死百姓三百余人!甲申年,你献粮三千石给郑彩,得了个‘义民’匾额!今日,你跟本抚讲祖训?”

    黄万石脸色煞白:

    “那、那是往事……”

    “往事?”卢若腾从案上抽出一本账册。

    “那说近的!去岁闽北大旱,你从江西贩米入闽,一石米卖三两,又赚了多少黑心钱?

    今春福州光复,你暗中将粮米运往宁德,卖给清军董阿赖——这笔账,要不要算?”

    “污蔑!这是污蔑!”黄万石跳脚。

    “污蔑?”卢若腾冷笑,“带证人!”

    两名士卒押着一人上堂。

    那人一见黄万石就跪地哭喊:“东家!小的招了!全都招了!去宁德那批粮,是您让小人运的,一共三千石,卖了一万两千两……”

    黄万石瘫坐在地。

    卢若腾缓缓拔剑——

    “通敌资敌,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斩立决……”

    “本抚给你一条生路。”

    卢若腾收剑,“捐粮一万石,银五万两,抵你之罪。另,你在福州、泉州、漳州的十二处粮铺,全部充公,用作平粜,救济百姓。”

    黄万石面如死灰。

    “答不答应?”卢若腾问。

    “……答、答应。”

    “好!”

    卢若腾看向众人,“还有谁有问题?”

    满堂士绅,鸦雀无声。

    半晌,一位白发老者起身——福州林氏家主林忠,万历年间举人,族中出过三位进士,是八闽真正的诗书望族。

    “卢抚台,”林忠拱手,“老朽愿捐粮三千石,银五千两。另,林氏在闽侯的千亩族田,今年所产粮食,除留口粮外,全部献予朝廷。”

    卢若腾动容,起身回礼:

    “林公高义,本抚代朝廷谢过!”

    有林氏带头,其余士绅纷纷表态:

    “小人捐粮八百石!”

    “捐银三千两!”

    “捐粮一千五百石,银两千两!”

    “……”

    至午时,捐输数额统计完毕——粮九万八千石,银十二万五千两!

    卢若腾当场书写奏疏:

    “臣卢若腾奏:八闽士绅议捐,得粮九万八千石,银十二万五千两。首批三万石粮、五万两银,即日解送军前。余者充作军储、赈济之用。伏乞陛下,褒奖义民,以励风气。”

    写罢,他看向众人:

    “诸位今日之义举,本抚必如实上奏。他日闽北光复,北伐功成,诸位的名字,当刻在功德碑上,流芳百世!”

    闽江口外海。

    “报——!发现清军船队!自北而来,约战船二十艘,运输船十艘!”

    朱成功站在旗舰望斗上,举起望远镜。

    果然,北方海平面上,出现一片帆影。

    “挂的什么旗?”他问。

    “镶蓝旗!还有‘陈’字旗!”

    “陈锦的水师。”

    朱成功冷笑,“他还敢来?”

    他放下望远镜,下令:

    “第一舰队迎敌!第二舰队绕后,截其退路!记住——击沉战船,俘获运输船!本将要看看,陈锦给陈泰运了什么好东西!”

    海战爆发。

    清军水师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强大的拦截。

    朱成功舰队装备的红夷大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敌舰。

    “轰——!”

    一艘清军赶缯船中弹,船体破裂,缓缓下沉。

    “放火箭!”

    朱成功令旗挥动。

    无数火箭如蝗虫般飞向清军船队。

    风帆起火,桅杆断裂,清军大乱。

    激战一个时辰,清军二十艘战船被击沉八艘,俘虏六艘,余者溃逃。

    十艘运输船全部被俘。

    朱成功登上最大的一艘运输船。

    舱内堆满麻袋,拆开一看——全是粮食!

    “好!”

    朱成功大喜,“正好运往福州,补充军粮!”

    他看向俘虏的清军将领:

    “陈锦派你们运粮去哪?”

    那将领颤声道:

    “运、运往宁德……董阿赖将军守城需粮……”

    “宁德?”

    朱成功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将这些粮食,全部运往福州!另外,派快船通知刘总督——陈锦给宁德运粮,说明董阿赖缺粮!让他抓紧时间!”

    福州督师行辕

    张煌言接到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建宁死士:城中即将粮尽,郧西王杀马充饥,最多撑到六月二十。

    第二份来自朱成功:截获陈锦运粮船队,证实宁德缺粮。

    第三份来自刘中藻:整军完毕,攻城器械打造完成,随时可出发。

    “六月二十……”

    张煌言手指敲击桌面,“刘中藻六月三日出发,最快也要六月十日才能到建宁。”

    罗纶建议:“要不要让刘总督提前出发?”

    “不行。”

    张煌言摇头,“军令如山,说六月三日就是六月三日。况且粮草、军械,都需要时间准备。”

    他沉思片刻:

    “但有件事可以提前——打宁德!”

    “督师的意思是?”

    “刘中藻大军六月三日出发,但可派前锋提前行动!”

    张煌言起身,“令林梦龙率五千精兵,五月二十八先行出发,猛攻宁德!若能提前攻克宁德,大军北上就畅通无阻!”

    他快速写下手令:

    “另,令朱成功水师,加强对宁德的封锁!绝不能让一粒米、一个人进入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