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们回家

    “荣总,女儿出事了,还有空来这里看别人的儿女,看来真是一点也不着急呢。”

    基地入口,在于月晨带着于文倩走后不久,又有一人慢悠悠地出来了。

    荣程辉正烦躁地踱着步,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焦躁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云……云总?您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白岚,当然,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云白枫。

    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扫过荣程辉时,锐利的眼神却让荣程辉感到一阵寒意。

    “这话该我问荣总吧?”

    云白枫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挑眉,“这里可是军事禁区,荣总跑到这儿来堵门,恐怕不妥吧?”

    “云总说笑了,我怎么敢堵门呢,我也是担心孩子嘛。馨伊那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带走了,我这当父亲的......”

    “你家孩子做错事,你却跑来找别家孩子麻烦,荣总还真是个好父亲。”

    云白枫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丝嫌弃。

    荣程辉本就僵硬的笑容,更僵了些,“云总这话说得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我可不敢麻烦别人。”

    “一家人?”

    云白枫嗤笑一声,“荣总,这里没有外人,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你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比荣程辉略高的身高,以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荣程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荣程辉,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客套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云白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第一,于月清和于月晨,我云家罩了。我不管他们和你那位夫人过去是什么关系,但现在,他们是我罩着的。”

    他顿了顿,确保荣程辉听清楚每一个字:“第二,如果你,或者荣家任何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敢利用他们,敢以任何形式骚扰他们……”

    云白枫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不介意动用云家全部资源,让荣家在云省消失。”

    荣程辉脸上一阵青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云白枫:“云总,你......你这是......”

    云家在云省的地位远超荣家,云白枫虽然是年轻一辈,但云深科技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太猛,本来与他们其他三大世家平起平坐的云家,在云白枫的带领下已经隐隐有成为云省第一世家的趋势。

    若云家真对荣家动手,他真不确定荣家还接不接得住。

    “云总,您这话说的……他们毕竟是文倩的亲生孩子,这血缘关系断不了啊。”

    荣程辉试图挣扎,还想抓住“亲情”这面大旗。既然云家也这么重视那两个孩子,只能说明那两个孩子确实很有价值,他怎么能放手?!

    “血缘?”

    云白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荣总是有妄想症么?有血缘又如何,当年可是你们荣家逼于夫人抛弃自己孩子的,你觉得他们现在会认你这个继父?”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荣程辉,“你不会觉得荣家截了于夫人寄给她母亲和孩子们长达数年的生活费这事,你瞒得了你那位夫人,可瞒不了别人,人姐弟俩可不是傻子。”

    荣程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些事……云白枫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对方知道多少。

    他微微倾身,靠近荣程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荣程辉,我劝你最好把你那些攀附、利用的心思给我收起来,离他们俩远点,否则……”

    云白枫顿了顿,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疏离的模样,甚至带上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反正他提醒过了,要是他还找麻烦,以胭清的暴脾气,恐怕她就要找上门去了。就是不知道荣家受不受得住,毕竟现在胭清动手可没人敢拦,她要是不高兴了,可没人听他讲理。

    他只是怕荣家那么多人累着她,才来提醒一声罢了,否则他才懒得来呢。

    一个荣家而已,不值一提。

    荣程辉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他知道云白枫不是在开玩笑,以云家如今的势头和与南天门的关系,真要对付荣家,虽不至于顷刻覆灭,但也绝对会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从此在云省世家圈子里沦为笑柄。

    他还想说什么,云白枫却已不再看他,转向旁边值守的哨兵,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便转身,朝着基地内不紧不慢地走去,很快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中。

    只留下荣程辉一个人站在还算温暖的夕阳下,却手脚冰凉,满心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毫不留情的警告面前,碎成了一地冰渣。

    *

    陵园门口一棵老松树后,于月晨躲在还算粗壮的树后,时不时偷偷伸头看上一眼。

    把于文倩交给工作人员后,他假装离开,却绕了个弯,偷偷跟了过来。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姐姐支开他肯定有她的理由,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实在好奇,姐姐到底要和那个女人说什么,还要背着他。

    他知道,姐姐不是那种会替别人做决定的人,她不可能背着他替他决定什么。但他就是怕,怕她心软,怕她被那个女人的眼泪打动,怕她因为可怜那个女人而做出什么承诺。

    那可是荣家的太太!于月晨虽然对世家争斗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一些。云省四大世家,荣家虽然排在最末,但也是实打实的豪门。

    能在这样的家族里坐稳荣太太的位置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手段?

    他就怕姐姐一时心软,着了道。

    而且......于月晨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跪在墓碑前的女人。

    他承认,他小时候确实也期待过。

    虽然当时还小,不大记事,对妈妈没有多少印象。但他听姐姐说过,听外婆说过,看过别的小朋友有妈妈疼爱的样子。

    他也曾趴在窗台上,看着村口的小路,期待那个传说中的妈妈会突然出现,给他带好吃的,给他买新衣服,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抱抱他。

    后来他慢慢长大,一直没有盼来过妈妈,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他就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了,不要想了。他有外婆,有姐姐,就够了。

    姐姐虽然也不说,但他看得出来,姐姐的期盼尽管越来越少,可心底深处,还是在等妈妈回来的。

    所以他曾偷偷去了解过这些世家,尤其是荣家。

    云省四大世家,荣家是其中之一。据说门槛高,规矩严,很不好相处。相比之下,风评最好的似乎是云家,尤其是那位年纪轻轻就执掌云深科技的云白枫,坊间传闻他能力强,为人也算正派。

    于月晨现在是知道这位“云大哥”也和姐姐一样是被替代的,至于他好不好相处,他也算是看明白了,那完全是取决于他现在的这位姐姐。

    想到这,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都没追到手呢,一天天也不知道瞎嘚瑟什么,连他这个弟弟做的事都要抢。

    “小晨。”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有些心虚地看了过去,小声道:“姐,你,你们聊完啦?”

    胭清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想听怎么不过去?”

    “没……没有。”

    于月晨踢着脚下的石子,“我,我是来……接你,对!接你回家吃饭。”

    胭清笑了笑,“那走吧。”

    “哦哦,好。”

    于月晨赶忙提脚跟上,才刚出陵园呢,他就忍不住问道:“姐,那个……你们聊了什么?你……没答应她什么吧?”

    真正的世家内里如何,他再怎么打听,就他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穷学生,又能知道多少?

    但他可以肯定,那个能稳坐荣家太太位置这么多年,甚至让荣程辉当年力排众议娶回家的女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他怕胭清吃亏,怕她一时心软,被那些他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过的“豪门手段”给骗了。

    虽然他看见那个女人跪在墓碑前痛哭,看见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但小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那些有手段的人就是会这样装可怜啊!

    尽管……他不想把她想那么坏。

    可相对于相处时间虽然算不上长,却能把他当亲弟弟真诚相待的胭清;和那个只有血缘关系,却十多年对他们不闻不问,如陌生人一般的妈妈而言,他……更愿意站在胭清这边。

    他本来只是想偷偷跟来看一看那人会不会耍什么手段骗她,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带那人来看外婆和姐姐。

    他躲在陵园门口的树后,远远看着。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只能看到暮色中,于文倩跪倒在地,崩溃痛哭,捶打地面,状若疯癫。而胭清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轻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话语破碎在风里。

    他看到了于文倩的狼狈,她的痛苦,她的悔恨……那不像是伪装能装出来的。

    “放心吧,我没答应她什么,她也没空跟我谈什么。”

    胭清也是听出了他的担心,有些好笑,“想知道我跟她聊了什么么?”

    “我……”

    于月晨张了张嘴,想知道么?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吧。

    他回头,又远远地看了一眼跪在墓前的女人,他开口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外婆和姐姐看得见么?”

    胭清愣了一下,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开口:“只要心诚,她们会感受到的。”

    “那就好。”

    于月晨点点头,在心里默默道:外婆,姐姐......她来了,你们看到了吗?

    他早已经在心里给那个女人画上句号了,可外婆和姐姐不一样,那日在医院遇到时,外婆和姐姐眼神里的光是惊喜的、开心的……小心翼翼的。

    她来看她们,她们一定会高兴的吧。

    不像他,他对她唯一的一丝微薄的期待已经在时间中流失殆尽。现在外婆和姐姐也都走了,他也不需要再为了她们去打听她的事了。

    母亲么?

    他现在长大了,能独挡一面了,既然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选择抛弃了他,无论她有什么苦衷,抛弃了便是抛弃了,那是用什么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是因为姐姐和我不够好,才抛弃我们的吗?”

    他长这么大,唯一在意的,便只有这了。

    她走时,他还太小,不太记事。他后来看着别人的妈妈,听着姐姐口中那个温柔的妈妈,一度怀疑是不是那时的自己太过淘气,做了什么让她讨厌的事情,才连累了姐姐和他一起被妈妈抛弃了。

    胭清温柔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告诉了他肯定的答案:“不是。”

    “她啊,是想逃离那个家,那个曾经带给她无尽压迫的地方,想借荣家改变她的生活,可荣家不要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她看向那个还跪在墓前的人,实话实说:“所以不是你们不好,不要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听到这个回答,于月晨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他心下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个压了他这么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顿感轻松不少,甚至勾起了笑容看向胭清。

    “走吧姐,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