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冥

    胭清挑眉,把盒子抬高跟它对视,“小家伙,你什么意思?呵,我会怕?!”

    通冥蝶摊了摊两只小前爪:我可什么都没说。

    胭清才不管它说没说,转头又看了一眼尸体,喃喃自语,“一个小姑娘曝尸荒野也挺可怜的,这不会死的不明不白吧?要不我帮她看看让她死个明白好了?”

    “嗯!就是帮她看看,才不是要接这麻烦差事!”

    胭清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转身又走了回去,站在尸体旁边,静默了一晌,忽得一声炸起:

    “司命你个不称职的!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怎么用!!!”

    胭清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气恼地用手又戳了戳了通冥蝶,“你个小家伙怎么用!你自己知道不?!嘶......”

    话音未落,通冥蝶忽地咬了她伸过去的手指,胭清迅速抽回手,就见手指都破了个小口,一滴殷红的血珠正冒了出来,那血珠中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一丝神性。

    “好啊!连你个小家伙都敢欺负我了!你怕是不知道本神的......嗯?”

    胭清边说边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蝶子,却见通冥蝶猛地抖了抖血色越发浓郁的翅膀,那圈血色浓郁欲滴,仿佛活了过来,下一瞬无数细密的,如同血晶尘埃般的光点从它翅膀的血色中被抖出。

    这些光点绕着地上女孩的尸体飞舞一圈,形成一个玄奥而古老的轨迹,好似一个法阵。

    随后胭清手指上的血珠仿佛受到召唤,自发地飞了过去,没入尸体的眉心。

    同时通冥蝶翩然飞起,血色光点也飞了回来,随通冥蝶一起,向胭清飞来,萤火虫们吓得一哄而散。

    通冥蝶绕着胭清飞了一圈,没入了她的眉心,霎时胭清眼前四周场景变化。

    以契之血,入魂前生。

    *

    “爸爸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小清......啊!”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从院子里跑出来,不慎被石头绊倒,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磕破的膝盖,跌跌撞撞地继续去追,可是前面两个人已经各自上车,驱车飞快离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呐喊。

    “别走......呜呜呜......别走......小清哪里做错了,小清可以改......不要丢下我......不要......”

    本就磕磕绊绊跑着的小娃娃,又摔倒在地,眼前一片模糊,拼命地用手擦拭眼泪,试图去看清那越来越远的车,可终究是看不真切了。

    “不要......不要丢下小清......”

    ......

    “于月清,你别以为我爸同意你进门,你就真当自己是我妹妹了!还有你那个妈,别以为给我爸生了个儿子就可以跟我争!门都没有!”

    天色微暗,湘湖公园一个偏僻的拱桥上,一个蓝色短裙的女子,踩着恨天高,趾高气扬地责骂着另一个黑短袖,背带裤的女子。

    于月清很平静地问:“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家不欢迎你,你那个外婆也不关我家的事,你那个妈也不是我妈,可别想着动我家的钱。”

    “我早没妈了,我也不想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我外婆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要是叫我来就是为了这点事,那我只能说你多虑了。”

    于月清说完转身欲走,却被蓝裙女子一把拽住背上的包。

    “你给我站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口口声声说不想攀扯上我家关系,那你还要来这里干什么?你那外婆住院都住到我家门口来了,还说不是为了攀扯我家关系。”

    “你放开!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知道你家在这,更不知道这医院在你家门口!”

    “不知道?呵,你在这都上了一年大学了,会不知道?春城那么多医院你不住,非要住到我家门口让你那个妈看见,我看你来这上大学都是处心积虑的!嘶......”

    于月清取下背上的双肩包,转身将女子拽她包的手扯开,“荣小姐,不要以为谁都稀罕你家的钱,我于月清就是饿死街头也不会要你家一分钱!”

    说完不理会她,拎着包转身就走。

    荣馨伊揉了揉被扯疼了的手腕,“好你个小贱人,你居然敢甩我脸色还弄疼我的手!”

    她愤恨地追过去重重地推了于月清一把,而于月清本就离护栏近,又没料到这人会动手,护栏本就只有半个人高,这会被一推,一下磕到护栏上翻了出去,“噗通”一声掀起湖里一片涟漪。

    “咳咳咳,救命......救命......”

    于月清不会水,在水里疯狂挣扎。

    这下桥上的荣馨伊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是想推她下去的。”

    荣馨伊看了一下四下没人,慌不择路地要跑,却被一物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看是于月清的包,她咽了咽口水,捡起包往湖里一扔,捂着耳朵跑了。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口鼻,剥夺呼吸,窒息感袭来,心念微动,却召不出丝毫灵力。

    身体逐渐麻木,挣扎渐缓,眼前逐渐模糊,这具身体原主短暂的一生悲欢,戛然而止。

    通冥蝶钻出胭清的眉心,飞回了盒子里,似是累到了,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

    胭清睁开眼,扶住一旁的树干,理智让她没把盒子扔出去。

    她剧烈地咳嗽,大口地吸气,素雅飘逸的长裙上,有莹莹的暗纹一闪而过。

    汗水淋漓而下,只被一支桂花簪轻轻挽住的乌黑青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更衬得肌肤胜雪,此刻却毫无血色。

    夜风拂过,带来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与工业排放的浊息,让她刚刚脱离窒息的肺部又是一阵不适。

    胭清暗骂道:“这什么通冥?!太损了吧!怎么连主人公的感觉都能感受到!!!”

    她缓了缓,见通冥蝶趴在盒子里,闭着眼一动不动,伸手戳了戳它,“你个小扑棱蛾子能耐啊!本春神都上千年都没感受过死亡临近的窒息了,这可是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真是令人不爽啊!”

    见通冥蝶没动静,又戳了戳,还是一动不动,不由拎起它的翅膀来看,“不会死了吧?”

    通冥蝶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旁边忽地一道声音岔进来。

    “回春神,没死。”

    胭清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向声音出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胸脯,“我说你们冥界的都这么神出鬼没的吗?!走路没声啊!吓死我了!”

    “回春神,我们本来就是鬼啊,用飘的,不走的。”

    两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

    胭清嘴角一抽,有些无语地看了看那两货漂浮着的身体与地面空出来的那一截空白。

    其实也怪她自己一时沉溺于于月清的记忆里,没顾上感应周围,不过她是不会承认她一时疏忽的!

    “你俩怎么来了?不会为了这蝶子吧?”

    冥界这么抠的吗?一只小蝶子出动黑白无常?

    “不不不。”

    黑白无常赶忙摆手,“春神要是喜欢留着便是,我们是为了她。”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

    胭清一愣,“她的魂还没收啊?那我怎么没看到?”

    她对于魂魄这种东西,尤其是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的魂魄,确实不怎么能感应到。

    “大概是不愿离开吧,劳烦春神开个结界。”

    “哦哦,忘了。”

    胭清挥手散了覆盖在她周围一圈的结界,那是在见通冥蝶开始变化时就布下的,她说黑白无常怎么站那么远呢,原来是被拦在结界外了。

    “多谢。”

    说着,黑无常勾魂索一钩,一个魂体便被钩了出来,那魂魄却挣扎着要钻回去。

    “我不能死,不能!外婆和弟弟还在等我,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我不能死!”

    白无常举着哭丧棒上前,边叹息道:“唉,又是一个留有牵挂的。”

    “唉等......”

    胭清还没来得及阻止,魂魄就被敲晕过去。

    白无常愣愣地举着棒子,看着她,“春神是要问什么吗?”

    “啊,没事没事。”

    胭清无所谓的挥挥手,把装通冥蝶的盒子合上,边往袖子里塞,边说道:“我说你们这抓魂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吧!直接敲晕带走?”

    眼睁睁看着胭清把通冥蝶收起来了,黑白无常嘴角抽了抽,这春神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啊。

    “回春神,人界每日死亡量可不少,要不这样,每个魂都纠缠一番,岂不是平白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我们只负责带回去,要吵要闹回冥界自有人去管。”

    “唉?工作量是什么?”

    “嗯?”

    两鬼歪了歪脑袋看了看她,然后对视了一眼。

    白无常忽地一拍脑袋,“哦!忘了春神有些日子没到人界了!工作量就是我们劳作的时长。

    春神这次到人界可得好好玩一玩,现在凡人的东西都有趣的紧,而且天帝陛下不是也准备学人界改革了吗?春神正好先适应适应。”

    胭清一脸懵逼,“啥?改革是啥?还要学人界?”

    两鬼相视一笑,揖礼,“春神去看看便知。我们还要回去复命,就先行告辞了,祝春神玩得开心。”

    “......”

    为什么都以为她是来玩的?!!明明是办差!办差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