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个人展示2

    “最后一位——隐思峰,云谦。”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安静。

    程楚抬起头,看向擂台。

    云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站在台下最边缘的位置,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腰间的剑鞘在太阳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当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利落地抬脚走上擂台,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他走到擂台中央,面向高台,拱手。

    “隐思峰云谦,展示剑道。”

    说罢,他抬手,缓缓抽出冰风剑。

    剑身一出鞘,能感觉到擂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阳光中闪着幽幽的蓝光。

    云谦握紧剑柄,闭上眼开始蓄势。

    再睁眼时,他动了。

    碧云剑·第一式——碧云万里。

    剑光缓缓铺开,像云层漫过天空。

    那剑光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台下的弟子看呆了。

    “这是什么剑法?从未见过……”

    “好温柔……这真的是剑法吗?怎么感觉一点杀意都没有?”

    第二式,春风化雨。

    剑光从铺开变成了落下,细细密密,像春天的雨,可又不是杀意,那是滋养。

    那剑光落在台下前排弟子的肩头——他们只感觉轻轻的,柔柔的,不带半分凌厉。

    有弟子忍不住伸手去接那剑光,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可那股温柔的气息,却实实在在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第三式,云卷云舒。

    剑光忽然收了回去,在云谦身周转了一圈,又散开。不是收招,是让。

    像云被风吹散,不是退,是顺应。

    第四式——

    云谦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柔和的、舒展的,而是猛地往前一送。

    剑光炸开!

    不是细雨诀的密,不是听涛的汹涌,而是一种……包容。那剑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进去——擂台、桩柱、阳光、风——全都被那光裹住,轻轻地、稳稳地托住。

    像是有人张开手,接住了什么。

    剑光散去。

    云谦站在原地,剑已经收回鞘中。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凌乱,可他的眼睛却很亮。

    全场死寂。

    良久——

    后山的阴影里,苜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子。

    她的紫藤枝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眼眶泛红,眼角有一道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

    年轻的弟子们大多没见过这招,也没听过这招。他们只是觉得好看,觉得温柔,只会感觉和印象中的剑法不太一样。

    可在场的所有长老都知道——

    这是碧云剑。

    长珑尊者的自创剑法。

    守护之剑。

    碧云,庇云。这是她为了保护云中城,为了护住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一式一式磨出来的剑法。

    没有杀意,没有锋芒,只有一颗想要护住百姓的心。

    苜蓿望着擂台上的云谦,嘴唇微微动了动。

    “徐庆舟啊徐庆舟……”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藤枝,“真狡猾啊。把碧云剑交给云谦,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

    云谦微微躬身,转身走下擂台。

    经过程楚身边时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他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碧云剑。”他说,“这是剑尊教的。”

    程楚愣住了。

    她看着云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脑子里嗡嗡的。

    碧云剑……师尊教的。

    师尊把碧云剑教给了他。

    那为什么师尊不教给她?

    ——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云松子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第三轮个人展示,所有弟子展示完毕。分数正在统计,结果稍后公布。”

    所有弟子展示完毕,云松子与几位长老开始核分。

    高台上,玉简在长老们手中依次传递,每位长老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评分。

    与此同时,台上最后一排就座的内门弟子们也纷纷提笔,在各自的评分册上写下分数——这是万剑宗历年来的规矩。

    个人展示的成绩,会由长老和内门弟子共同评定,长老评分占六成,内门弟子评分占四成,两者加权平均,才是最终结果。

    台下三三两两议论着,有人猜第一是云谦,有人猜是方璇,还有人小声说莫听松今天的状态也不错。

    程楚靠在擂台边的柱子上,方璇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捏着那张没吃完的油纸包,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你能拿第几?”

    “不知道。”程楚老实回答。

    “我觉得前三没问题。”方璇笃定地说,“你的听涛剑诀太惊艳了,再加上丹道和符道,他们不给你高分说不过去。”

    程楚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希望能拿个好名次。藏宝阁里任选一宝的奖励,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她也清楚,今天在场的天才太多了。

    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

    她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

    至于结果如何,那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高台上,玉简传到了倒数第二位长老手中。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场的年轻弟子大多不认识他。但几位峰主看到他接过玉简时,脸色都微微变了一瞬。

    这位是元枚长老。

    上一任执法堂首座,云松子的师尊。今年已逾七百岁,是万剑宗目前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长老。他早已不问宗门事务,常年闭关,连掌门都请不动他。

    今日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元枚长老拿起玉简,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他没有急着打分,而是抬起眼,看向台下的弟子们。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可被他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程楚身上。

    停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在玉简上写下一个数字。

    玉简传到最后一位长老手中——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修士,是藏经阁的执事长老,素来以公允着称。他接过玉简,看了一眼上面的分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看向元枚长老。

    但元枚长老只是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执事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将玉简递给了云松子。

    云松子接过所有玉简和评分册,与几位长老一同核算。

    高台上,算珠拨动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台下,弟子们翘首以盼。

    程楚倒是不怎么紧张。反正已经展示完了,结果如何,不是她能控制的。

    方璇倒是比她紧张,手里的油纸包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碎渣掉了一地。

    “你能不能别捏了?”程楚忍不住说。

    “我紧张嘛!”方璇理直气壮。

    “你紧张什么?你今天表现得那么好。”

    “我替你紧张不行啊?”

    程楚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松子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手中握着一卷玉简,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全场瞬间安静。

    “分数已核毕。”云松子的声音沉稳,传遍全场,“在公布结果之前,按惯例,诸位长老可对本次展示做简要评点。”

    这是历年选拔的规矩。长老们可以点评弟子的表现,指出优劣,勉励后进。通常只是走个过场,说几句“不错”“尚可”“继续努力”之类的话。

    可今天,这个过场却没有走成。

    “让老夫说两句。”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高台边缘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元枚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缓缓坐直身子。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要他耗费不小的力气,可当他坐直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

    几位峰主对视一眼,也都没有说话。

    元枚长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程楚身上。

    “今日的展示,老夫从头看到尾。”他用灵力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有一个弟子,让老夫很不满意。”

    全场的气氛骤然紧绷。

    方璇下意识握紧了程楚的胳膊。程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可自己的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剑道、丹道、符道——三项同展,看着热闹。”元崇长老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可老夫想问一句——哪一项,是真正拿得出手的?”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剑道,听涛剑诀,火候是有了,可离‘精’字还差得远。

    丹道,二品双纹丹,放在外门算不错,可在内门,不过尔尔。

    符道,二品清心符,规整归规整,可有什么出彩之处?”

    他顿了顿。

    “三项都会,三项都不精。看似全面,实则无一所长。”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老夫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弟子。年轻时贪多嚼不烂,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试试。

    到头来,样样通,样样松。真正遇到强敌,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能救你命的,不是你学了多少,而是你真正精通的那一样。”

    “全修的路,不是谁都能走的。像崔笙那样的天赋,千年难遇。你们不会以为,随便一个人,学个两三年,就能成为下一个崔笙?”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程楚身上。

    “这是贪多,不是好学,是好高骛远。”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

    高台上,几位峰主的脸色各异。

    东方长明坐在正中,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不自觉握紧。

    程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过可能会有人质疑,想过会有人说她“贪多嚼不烂”。可她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一字一句地批评。

    她不是不甘心,而是委屈。

    她学丹道,是因为她需要自己会疗伤,修仙界过分残酷,她需要活下去。而学习符道,除了东东之外,还就是当初扶摇剑宗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最后她学剑道,那是她和寒剑峰、和师尊之间最深的纽带。

    每一项,她都不是为了“显摆”,也都不是为了“贪多”。

    她只是……想活着,想变强,想不辜负那些对她好的人。

    可这些话,她又说不出口。

    在这位老前辈面前,她说什么都只会是狡辩。

    程楚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

    她只能安静地站在那里,忍着。只是方璇握着她的手更紧了,还轻轻地拍了拍。

    高台上,云松子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元崇是他的师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脾气。师尊说的那些话,从道理上讲,没有错。

    可今日是内门选拔的展示场,不是辩经堂。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这样批评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实在太重了。

    可他也知道,师尊的性子,越劝越拧。

    东方长明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元老。”他的声音带着掌门应有的温和与从容,“程楚入门不过数月,能有今日之表现,已是难得。年轻人有志向,想多学几样,不是坏事。”

    元枚长老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缓和:

    “掌门,老夫知道你惜才。可惜才不是纵容。她今日若是专精一道,老夫不会说半个不字。可她偏偏选了三条路同时走——这不是志向,这就是贪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老夫给她打的分最低。这不是针对她,是希望她能记住——路,要一步一步走。想飞,先把翅膀长硬了。”

    说完,他靠回椅背,又闭上了眼。

    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东方长明看着元枚长老,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元老说的那些话,从“道理”上讲,确实挑不出大错。可今日是选拔,不是训诫。

    当众这样批评一个弟子,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

    但元老的身份摆在那里。七百岁的前辈,上一任执法堂首座,连他都要尊一声“元老”。他不能当面驳斥,那是不敬。

    他只能点头。

    “元老所言极是。”东方长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年轻人,就当以此为戒。”

    台上最后一排,白笙的脸色也铁青。

    他早就看到了那个分数。

    ? ?后面剧情我打算加快了,带大家做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