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招摇过市

    “表妹,咱们今天在人潮最多的时候重新进一回城。”

    “记得穿上你买的最招摇的衣裙,还有你那满头金簪子。”

    沈宴清提醒王雨来。

    王雨来点头,手心全是汗,攥着帕子擦了又擦。

    老嬷嬷把她按在梳妆台前,拆了原来的发髻,重新梳。

    梳子蘸了桂花油,把头发抿得又光又亮,一丝碎发都不留。

    发髻梳得高高的,比平时高出一截,像顶了一座小山。

    金珠递簪子,玉珠递钗子,老嬷嬷一根一根往发髻上插。

    赤金雀钗插在正中间,嘴里衔着一串珠子,垂下来搭在额前,一晃一晃的。步摇插在两边,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耳坠子是红宝石的,坠得耳垂往下拉,沉甸甸的。

    手腕上套了三个金镯子,摞在一起,一举手就哗啦啦响。

    王雨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不像个人,像个行走的首饰架子。

    老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包袱里拿出那件绛紫色绣牡丹的蜀锦褙子给她换上,系上腰带,又在腰带上挂了几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响的。

    客栈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

    小六子不知道从哪里雇来的,四匹白马拉着,车厢漆得锃亮,车厢壁上嵌着侯府的徽记—一个铜铸的“沈”字,巴掌大小,在日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四个暗卫换了家丁的衣裳,一水儿的青色短褂,腰间别着刀,站在马车两边,一字排开,腰板挺得笔直。

    沈宴清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马车前面,像个出门巡游的世家公子。

    沈宴清问六子去表小姐叔叔家还是去县衙。

    六子说听二爷的。

    沈宴清说:“把侯府徽记挂在马车最明显位置,咱们先找这件事的大头,会会鼎县的这个吴县令。”

    六子应了一声,把那个铜铸的“沈”字又擦了擦,挂在最显眼处。

    马车从客栈出发,穿过鼎县最繁华的主街。

    街上人正多,卖菜的、挑担的、赶集的,挤挤挨挨的。

    马车一出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四匹白马踩着青石板路,蹄声嗒嗒嗒的,清脆响亮。

    车厢上那个“沈”字在日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路边的人停下来看,有人指着那个徽记问旁边的人那是什么,

    一个识字的书生说那是侯府的徽记,镇国侯沈家的。

    人群嗡嗡地议论开了,镇国侯府的人怎么来鼎县了?

    这么气派的马车,车里坐的是谁?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来。

    沈宴清下了车,整了整衣冠,看了一眼县衙的门楣,匾额上的黑漆有些剥落了,字迹也有些模糊。

    门口的衙役看见这阵仗,腿先软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上前。

    沈宴清走过去,折扇指着那个衙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镇国侯府沈二爷要见你们吴县令。”

    衙役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

    不多时,吴县令从里面迎出来,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边跑一边扶。

    他跑到沈宴清面前,弯着腰,拱着手,脸上堆着笑,声音都在抖:

    “不知侯府二爷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宴清没有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折扇在手心里拍了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吴县令好大的官威啊。”

    吴县令的腰又弯下去几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连声说不敢不敢。

    沈宴清这才笑了一下,说进去说吧。

    吴县令在前面领路,腰弯着,头低着,像一只被人牵着走的鸭子。

    沈宴清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的折扇一摇一摇的。

    王雨来走在沈宴清身后,老嬷嬷扶着她,金珠和玉珠跟在后面,四个家丁分列两侧,一行人在县衙的青石板路上走着,脚步声杂沓,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进了正堂,吴县令请沈宴清上座。

    沈宴清指了指王雨来“吴县令你可知这是谁?”

    吴县令仔细端详半天:“这位贵女,下官没有见过!”

    “哈哈哈!没有见过,看来吴县令是贵人多忘事呀!”沈宴清抬头笑了几声。

    他站在正堂中间,转过身看着王雨来,声音放大了些,大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表妹啊表妹,吴县令都把你忘记了,你就让他好好想起来,把你家的冤情跟吴县令说道说道。”

    王雨来的腿在发抖,还是强装镇定。

    她看了沈宴清一眼,沈宴清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吴县令,我可是鼎县王武令的大女儿王雨来,您怎么就把我忘记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把父母双亡、家产被二叔吃她家绝户的事全说了!

    在这里王雨来避开了二叔和县令勾结吞了她家财产的事。

    王雨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说完了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吴县令的脸白了。

    他看了一眼沈宴清,又看了一眼王雨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干巴巴的,

    “二爷,此事下官并不知情,下官到任不过两年,王家的案子是前任手里的事了,与下官无关啊。”

    吴县令心里想【这个王雨来怎么会是镇国侯府表亲,着实麻烦!】

    沈宴清折扇一收,在桌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吴县令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与你无关?那你小舅子跟王家老二喝酒赌钱的事,也与你有没有关吗?”

    “我怎么听说,我表妹分家这件事情上,你抽了不少呀!”沈宴清说完看着吴县令。

    “吃绝户,吃到镇国侯府表亲身上,吴县令,你这做官也太不老道。我看你升迁有些难呀!”

    吴县令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青。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外面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吴县令的汗从额头滴下来,砸在青砖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沈宴清没有催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折扇打开,慢慢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