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人行,我不干!

    张幼莺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更不解。

    “等?”

    孟娇儿站在旁边,忽然恍然了。

    等药起效吗?

    孙神医说一刻钟见效,皇上带她来,是让她来看效果吗?

    只是这大补之药,要她一个刚入医门的站这儿干嘛?

    是需要她回去汇报师傅效果吗?

    她看了玄策一眼,玄策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她。

    她偷偷往旁边移了移,把自己从门口挪到了室内的粗柱子后面,刚好能挡住她半个身子。

    她的悄然移动被玄策看见了,他没有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玄策看着张幼莺,声音放平了些:

    “坐吧,别拘谨。”

    张幼莺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得端端正正的,但手指在膝盖上绞着衣角。

    “几岁了?”玄策问。

    “十六了,皇上。”张幼莺答。

    “这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张幼莺想了想。

    真不习惯,这宫里是真无聊。

    以前在家的时候,还能去街上逛逛,买买糖葫芦,看看杂耍。

    现在整天关在这一方天地里,连门都出不去。

    她看了皇上一眼,想说真话,又怕说了不合适。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回皇上,住得还好吧……”

    “哦?”玄策微微挑了下眉。

    以前问其他妃嫔,都会回“习惯”“很好”之类的。

    这丫头说“还好”,是不满意不成?

    他坐直了些,“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说。”

    张幼莺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能说吗?”

    “可以。”

    “无聊呗。”

    张幼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的畅快,

    “这里是真无聊,想找人聊天都没有。”

    “你可以去别宫里找她们聊天呀。”玄策说。

    张幼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无奈的事:

    “算了吧,都不熟悉,那个叫做尬聊。”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把嘴角收回来。

    玄策看着她,觉得这个张幼莺蛮有趣。

    以前那些妃子跟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生怕说错了惹他不高兴。

    这个不一样,说话不绕弯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可偶尔让你家人来看你的。”玄策说。

    张幼莺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真的吗?”

    她一把抓住玄策的手,动作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快到玄策也没反应过来。

    玄策怔了一下。

    他等着那股痒意出现。

    每次被女人碰到,皮肤就会发痒,起红疹,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等了两息,没有痒,又等了两息,还是没有。

    那只手软软的,温温的,握着他的手,他没有起疹子,很好药起效果了。

    张幼莺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脸一下子红了,

    “臣妾失礼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玄策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柱子后面的孟娇儿。

    她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自己的鞋尖,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过来。”玄策说,“给朕检查一下。”

    孟娇儿和张幼莺同时愣住了。

    孟娇儿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指了指自己:“我?”

    “嗯。”

    张幼莺看看玄策,又看看孟娇儿,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惊恐。

    她进宫前教养嬷嬷教过她房中术,虽然她学得不太认真,但有些东西她还是懂的。两女侍一男,皇上这是要?

    她“啪”一声跪下了。

    “皇上,嫔妾接受不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玄策和孟娇儿同时望向她。

    玄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跪在地上,

    张幼微脸涨得通红,嘴唇抿着,眼睛里有泪光,但忍着没掉下来。

    “什么?你还接受不了?”玄策问,

    张幼莺咬着牙,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对,我是正经人家女儿,不是苏妲己,我不要这般勾引皇上。”

    她说着抓紧了自己的衣襟,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防备什么。

    玄策看了她两息,嘴角动了一下。

    “你进宫不打算侍寝不成?”

    张幼莺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东倒西歪,她的头发被吹散了,

    “幼微身体抱恙,晚上不便侍寝。”

    她故意把声音提高,却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请皇上离开。”

    殿外的宫人全看傻了。

    一个小太监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忘了捡。

    大丫鬟站在廊下,嘴巴张着合不拢。

    张小主赶皇上走,皇上第一次要在妃嫔处留宿,她竟然赶皇上走。

    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了。

    玄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他走到门口,看了张幼莺一眼,张幼莺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又看了孟娇儿一眼,孟娇儿站在柱子后面,表情比张幼莺还茫然。

    他伸出手,拉住孟娇儿的手腕,带着她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幼微好好休息,我过几日来陪你吃晚饭。”

    院里的宫人又惊了。

    张小主赶皇上,皇上不恼,还说过几日再来。

    这小主是要上天呀!

    这件事没有经过第二天,当晚整个后宫就知道了。

    张贵人拒绝侍寝,皇上仍然疼爱有加。

    消息从琼台阁传到长乐宫,从长乐宫传到春熙宫,从春熙宫传到宁嫔的宫里,传了一圈又一圈,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张贵人在皇上面前撒泼,皇上不但没罚她,还说要常去看她”。

    淑妃听完,手里的笔停了。

    她正在抄第九遍《女戒》,手酸得抬不起来。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张幼莺不简单,能在皇上面前撒泼还不被罚,要么是真的有本事,要么是真的傻。

    她猜是后者,又好像学一学这个撒泼不被罚的方法。

    良妃听完,马上把皇上刚送来的她一盆新兰花全剪了,最后还推倒,连根都露出来了,宫人们都吓到,没有一个人敢去收拾。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叹了口气说“收拾干净,摆盆新的过来给我。”

    宁嫔听完,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明艳艳的,好看的,皇上没看清吗?

    怎么就去了张幼微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