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各怀心思

    玄策走了。

    带走了禁卫,带走了那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像还没从刚才的惊动里缓过来。

    屋里安静了。

    孟娇儿缩在床角,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两兄弟,心跳还没平复。

    沈昭宁先开口:“你刚才说帮皇上看着,什么意思?”

    沈晏清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孟娇儿,又看了一眼大哥,别过脸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皇上让她分开睡,那就分开睡。大哥,她一个姑娘家,睡在你房里,传出去不好听。”

    “哪里不好听?”

    “她以后要嫁人的。”沈晏清说得有些急,“睡在你这儿,名声坏了,谁还肯娶她?”

    沈昭宁靠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弟弟,目光不重但也不轻:“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给她单独一间房,离你远一点的。”沈晏清说。

    沈昭宁没有接话。

    他看着沈晏清,沈晏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尖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滑过去。

    “那你哥哥我娶了她就是。”沈昭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晏清愣住了。

    他看着沈昭宁,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孟娇儿也没想到沈昭宁会这么说。

    屋里安静了几息。

    孟娇儿的声音从床角传过来:“侯爷,二爷,我人在这里呢。”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上的红还没退,但语气是认真的,

    “我以后要做秀才娘子的。”

    “我是签了契,可我没说要留侯府一辈子。更不会嫁给您!”

    沈昭宁和沈宴清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她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等侯爷病好了,契到期了,我就要回去的。”

    屋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远处竹林里风吹叶子的沙沙声。

    沈昭宁先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沈晏清也收回目光,看向地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争了半天,争的是她睡哪里、谁离她近、谁有资格娶她。

    可她根本没想留在这里。

    她要回去,做她的秀才娘子。

    他们争的那些,她一样都不稀罕。

    沈晏清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大哥,你睡吧。明天我给娇儿另安排一间房。”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昭宁和孟娇儿。

    沈昭宁没有看她,就那样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

    孟娇儿缩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侯爷刚才说“娶了她就是”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昭宁开口了:“睡吧。”

    他推着轮椅往门口走,轱辘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

    “侯爷,您去哪儿?”

    “书房。”

    门关上了。

    孟娇儿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侯爷说要娶她,二爷说要给她另安排房间,皇上要把她带走。她只是一个奶娘,一个签了契的奶娘而已。

    孟娇儿对自己说:不要痴心妄想,赚够钱回去找王大哥和大娘,安稳过日子。

    城郊一进的小宅院里,王大娘坐在灶房门口择菜。

    隔壁传来赵瓶的笑声,骚气得很。

    她叹了口气,手里的菜叶子掐断了半截。

    当时就不该贪那几两银子的便宜,听儿子的话买了这里。

    现在倒好,儿子天天和隔壁寡妇勾搭在一起,连书都不怎么读了。

    王家佑从屋里出来,穿着新做的青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像个读书人的样子。他看了娘一眼:“娘,中午弄个红烧肉,赵瓶说她好久没吃肉了。”

    王大娘把手里的菜叶子扔进盆里:“你还有脸提她?我问你,上个月娇儿派人送来的三十两,你说书院院长要收书费,给了你二十两。后来你说要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又给了你五两,那些银子呢?”

    王家佑别过脸去。

    “你是不是全花在那个不要脸的寡妇身上了?”王大娘的声音高了半度。

    “娘。”王家佑转回来,脸上的不耐烦挂得明明白白,“赵瓶是我的女人,你不要一口一个不要脸。儿子就是喜欢她这种有风情的,怎么了?”

    “那娇儿呢?”

    王大娘站起来,

    “娇儿卖身进侯府,定钱一百两全给了你买房。每个月的月钱送过来,咱们一家子吃得饱穿得暖。你倒好,拿着她的银子养别的女人。”

    王家佑冷笑了一声:“山高皇帝远的,她在侯府,能知道什么?”

    他蹲下来,凑到王大娘跟前,声音放低了些,“娘,这个月的月钱,你去找娇儿要了没有?赵瓶说看上一只银簪子和一个银手镯,我已经答应她了,你快去要。”

    “这个月时间还没到。”王大娘别过脸。

    “那就先去要。我不信那么大一个侯府,她弄不到钱。她随便偷拿一个花瓶或者烛台,都能换不少银子。”

    “你说的什么话?”

    “实话。”

    王家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娘,现在我们搬城里来了,儿子和哥们喝花酒都贵了许多。我可是要攀附贵人的,没钱怎么打点上下?你儿子是读书人,以后要做官的,不能让人看低了去。”

    他转身回了屋。

    赵瓶的笑声又从隔壁飘过来,隔着墙,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娘坐在灶房门口,看着盆里掐了一半的菜叶子,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孟娇儿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那孩子从小心善,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的银子全送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她不知道该怪谁,怪儿子还是怪那个赵瓶。

    下一次孟娇儿派人送银子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还有没有脸接。

    槐树村。

    陆明骑了一天的马,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乡,抽着旱烟说着闲话。

    陆明下马,问了句王家佑的住处。

    老乡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吐了口烟,笑了:“王家佑?你说刘翠花的儿子王家佑?”

    “是。听说他是秀才。”陆明点头。

    “秀个鬼。”

    老乡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小子就会咬文嚼字,族学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学得好。也就他娘和那个养在他们家里的那个小姑娘信。”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另一个老乡插嘴:“王家佑早就不住这儿了。”

    “借他没过门媳妇的光,那姑娘在侯府当差,赚了银子,刘翠花和王家佑在城里买了宅子。现在应该住城里去了吧。”

    陆明问城里什么地方。

    老乡说不知道,就知道是城郊,哪个门都不清楚。

    陆明道了谢,牵马往回走。

    他没找到王家佑,但他找到了想知道的东西—那个秀才不是什么秀才,读书不咋地。

    至于别的,可以去族学查一下,他的师长和同窗应该知道他搬去哪里,顺便打听一下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翻身上马,往城里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