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突破自我

    音乐响了起来。

    一里的右手猛地落下——闷音扫弦。三根琴弦同时发出短促的、有力的、像鼓点一样的声音——擦擦擦擦——密集的节奏型从她的指尖涌出来,像一把无形的鼓槌在琴弦上敲击。

    这就是她说的用吉他模拟打击乐——闷音扫弦的音色干燥、短促、有打击感,在缺少鼓手的情况下,几乎可以代替底鼓和军鼓的基本律动。

    虽然不如真鼓那么有冲击力,但胜在节奏精准,颗粒分明。

    至少,节奏相当燃了。

    莉莎的贝斯紧跟着进入——低音线沉稳地铺在底部,跟一里的闷音节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底层框架。

    绯玛丽的贝斯在中频区域游走,填补了莉莎低音线和吉他之间的空隙。

    然后是香澄——她的吉他清亮、透明,像一束光穿过了低音的云层,主旋律线清晰而流畅地从三把吉他的织体中浮现出来。同时,她的声音也跟了上来——

    hello happy world的歌。

    阳光的、灿烂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跳起来的旋律,香澄的声音跟弦卷心完全不同——心是那种无拘无束的天籁,香澄是那种全力奔跑的呐喊——但都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向上的力量。

    透子的吉他在旋律和节奏之间穿插,时不时冒出一个闪亮的装饰音或者一段即兴的fill——她的技术很扎实,而且显然很享受这种即兴编曲的挑战,嘴角一直带着笑。

    一里没笑。

    她全神贯注地在弹——右手的闷音扫弦几乎没停过,左手在和弦之间快速切换,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节奏机器。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只有弹吉他时才会出现的平静。

    副歌来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五个人同时扫弦。

    一里的闷音切换成了开放和弦扫弦——三把吉他同时扫下去的那一刻,声音像一堵墙一样从舞台上推了出来,震得观众席前排的人头发都飘了起来。两把贝斯也同时加力,低频的震动从地板上传上来,顺着脚底一路到了胸腔。

    那个声音——真的——很震撼。

    三把吉他两把贝斯的编制,少了鼓和键盘的层次感,但在中低频的厚度上反而更胜一筹。

    那种厚重感跟hello happy world原曲的轻快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像给一首一样的歌加了一层厚厚的巧克力外壳。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了。

    香澄唱得很投入——她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晃,嘴角是翘着的。她大概也在享受这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五个完全不同风格的人,临时凑在一起,用一种从未尝试过的方式演奏一首本来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歌。

    而一里——

    一里在弹。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弹——手指自动地在琴弦上运行,大脑的一部分在监听着其他四个人的声音,另一部分在计算着下一个和弦转换的时机——完全没有多余的带宽留给这个程序。

    在那个瞬间,她不是后藤一里,那个在便利店说不出欢迎光临的女孩。她是吉他英雄——一个只需要琴弦就能存在的灵魂。

    副歌结束,间奏来了。

    透子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沿,手指在指板上翻飞——一段华丽的、带着爵士味道的即兴solo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

    她的技术确实很强,而且风格很自由——在hello happy world的框架里硬是塞进了一段morfonica式的浪漫主义装饰音,违和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一里在间奏的时候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

    好多人在看。

    心脏又缩了一下。

    但她还在台上。她没有跑掉。她的手还搭在琴弦上。

    间奏结束,最后一遍副歌。

    五个人再次同时扫弦——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更整齐、更放开。香澄的声音拉到了最高点,莉莎和绯玛丽的贝斯像两条巨龙在低音区翻滚,透子的吉他像流星一样在高音区划过——

    一里扫下最后一组和弦。

    音浪在our path的空间里回荡了整整三秒才消散。

    安静。

    然后——掌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掌声。

    观众席上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跺脚,有人在大喊再来一首。五个站在舞台上的人对视了一眼——一里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和弦的手型,手指停在琴弦上方,像一尊雕塑。

    然后,香澄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

    一里!你太厉害了!

    啊——

    那个闷音扫弦!太帅了!我真的第一次听到这种编曲方式!

    那、那个只是——

    只是绯玛丽从另一边凑过来,一里,你刚才那个编曲方案,十五分钟写出来的——真的很专业。

    一里同学——透子也走了过来,笑嘻嘻地比了个大拇指,你刚才在台上,完全不是角落里的样子哦。

    一里被四个人围在中间,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她想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事情——但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莉莎拿起话筒,笑着说:好——不协和阳光的演出结束了!请评委打分!

    朝斗坐在评委席上,手里的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个数字,然后举起了评分牌。

    9.5。

    千圣:9.0。

    友希那:8.5。

    瑠唯:8.0。

    美咲:9.5。

    莉莎快速心算了一下:总分——44.5分!

    掌声再次响起。

    一里被香澄半推半拽地带下了舞台,走到台下的时候,虹夏和喜多已经在等着了——虹夏的脸上是一种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骄傲,喜多则是真心实意地鼓着掌。

    一里好厉害!喜多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Great。凉在旁边淡淡地说。

    一里终于坐回了她那个角落的位置。她把吉他放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但她的嘴角——

    微微翘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又被她按了回去。

    莉莎回到舞台中央,和绯玛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好——第一轮结束!绯玛丽举起话筒,接下来——第二轮!

    谁来拉杆呢?莉莎环顾四周。

    台下的目光开始游移——期待、紧张、兴奋——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每个人都在想:下一个被选中的,会是谁呢?

    装置里的盒子又开始翻滚了。

    our path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偷偷盘算着自己被选中的概率。

    舞台侧面,一里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热闹,把脸埋进了臂弯。

    但她没有把耳朵堵上。

    她在听。

    听那些笑声、音乐、欢呼声——听这个属于乐队少女的夜晚,正在一点一点地、热烈地、不可阻挡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