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通往传奇之路（3）
“你们到好久了？”亚子探头看了看朝斗，又看了看站在柱子旁边的磷子，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亚子还以为自己最早呢……”
朝斗没说话，磷子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亚子不知道的是，她和纱夜晚到这几分钟，对朝斗和磷子来说，不是“等了太久”的问题，是“还不够久”。
朝斗还有话想说，磷子还有话没听完，那些话卡在他们中间，像一根刺，不拔出来疼，拔出来也疼，可亚子来了，纱夜也来了，那些话就只能先咽回去，等以后再说。
“没事。”朝斗笑了一下，“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磷子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头还是低着，可她的肩膀没有刚才那么缩了。朝斗注意到，她的手不再绞着衣角了，而是安静地垂在身侧，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纱夜走过来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在学校里、在排练室里一模一样，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校服时柔和了不少，可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样子——认真，严肃，好像随时准备回答老师提问。
朝斗看着纱夜，忍不住笑了。“纱夜姐啊，你也打这个？”
纱夜的表情没变，可她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她站在朝斗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做什么正式的报告。“嗯，我只是偶尔玩一下，放松而已。”
亚子在旁边歪了歪头。“偶尔？纱夜同学，你管这叫偶尔？”
纱夜看了亚子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说了。
亚子没接收到这个信号，或者说，她接收到了，可她假装没接收到。“哎呀，这一期活动的武器，我都还没打完呢，纱夜同学你居然已经刷完全套了，你每天打多久啊？”
纱夜的耳朵更红了。“也没多久……就是每天做完日常任务，顺便刷几把……”
“顺便？”亚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那个装备，那个武器，那个附魔——顺便能刷出来？”
纱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朝斗在旁边看着，心里觉得好笑。
纱夜这个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练琴要最好，打游戏估计也要做好，可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打游戏打得好，因为那会让人觉得她不务正业，觉得她不是那个认真努力的冰川纱夜。
“宇田川同学……”纱夜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亚子捂住了嘴，可她的眼睛在笑。
朝斗看向磷子，想找个同盟，可磷子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她在笑，看到好玩的事，却不好意思笑出来。
“磷子？”朝斗问。
磷子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嗯……亚子说，一起玩……比较有意思……”
“那你的装备呢？”
磷子的声音更小了。“还、还行……”
亚子替她回答了。“磷子的装备可好了！法师套装，全服排名前五十的那种！上次我们打副本，她一个人清了三波小怪，我就在旁边看戏！”
纱夜的眉头皱了一下。“宇田川同学，你声音太大了。”
亚子连忙捂住嘴，可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
朝斗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亚子的热闹，纱夜的认真，磷子的安静——她们站在他面前，和四年前一样，可又都不一样了。
亚子还是那么闹，可她的闹里多了一点分寸 ，纱夜还是那么严肃，可她会在被戳穿的时候红耳朵。磷子还是那么怕生，可她已经会笑了。
“行了。”纱夜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进去吧。不是说时间很紧吗？”
亚子这才想起来。“对对对！快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第一个冲进网吧，纱夜跟在后面，磷子看了看朝斗，朝斗朝她点了点头，她也跟着走进去了。
朝斗走在最后面，网吧的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空调凉气和旧地毯味道的气流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四个人开了四台连在一起的机器，亚子坐在最左边，纱夜坐在她旁边，磷子坐在最右边。朝斗坐在中间，左边是纱夜，右边是磷子。
亚子一坐下就戴上了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嘴里念念有词。“登录登录登录……暗黑大魔姬·亚子殿下，降临！”
纱夜没有急着戴耳机，她先拿出湿巾，把键盘擦了一遍，又把鼠标擦了一遍，再把显示器边框擦了一遍。
亚子在旁边已经进了游戏，角色在城镇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上喷泉，一会儿跳上屋顶。
纱夜终于擦完了，她戴上耳机，登录游戏。她的角色是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女骑士，左手持盾，右手握剑，腰带上挂着几瓶颜色不同的药水，披风在身后飘着，看起来很威风。
朝斗凑过去看了一眼。“装备不错啊。”
纱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还行，都是自己刷的。”
亚子从旁边探过头来。“自己刷的？纱夜同学，你那把剑的附魔可厉害了？”
纱夜的声音绷紧了。“没那么厉害。”
“亚子刷了十几次都没出！”
纱夜不说话了，她决定回避话题，她把耳机戴好，盯着屏幕，假装没听到亚子的话。
朝斗笑着摇了摇头，转回自己的屏幕，他输入账号密码，登录游戏。
读条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期待，四年前他那个角色，装备可是最好的。武器是传说级的，头盔是活动限定款的，全服没几个人有。
角色加载出来了。
朝斗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他的角色还穿着四年前那套装备，金灿灿的盔甲，闪闪发光的武器，还有那顶——怎么说呢，那顶他当年觉得很帅、现在看起来有点可笑的翅膀王冠，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旁边亚子的角色，穿着一身黑紫色的盔甲，盔甲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纹，武器比他大一倍，身后还飘着几颗黑色的光球，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纱夜的角色也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亚子那么夸张，可她盔甲上的细节、武器的光效、腰带上那些药水瓶的质感，都比朝斗的高了好几个档次。
磷子的法师更不用说了。法杖顶端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水晶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她站在原地没动，可法师袍的下摆在无风自动，像是有火焰在底下烧。
朝斗看了看自己的角色，又看了看旁边三位的角色。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展品。
“前辈，你的装备呢？”亚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朝斗指了指屏幕。
亚子看了几秒。“就这？”
朝斗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叫就这？这套装备当年可是全服最好的，现在应该也不赖吧！”
亚子歪了歪头。“当年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
亚子‘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玩自己的了。
纱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看得很认真，从头盔看到护腕，从护腕看到腰带，从腰带看到靴子，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有些委婉。“朝斗，你穿着这一身去打新副本，会很辛苦的。”
朝斗不信邪。“我这套装备，以前打什么都是碾压，没事，就算稍微落后点时代了，我也有手法。”
“手法，唉……”纱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朝斗看了她一眼，纱夜的表情还是那副正经的样子，可她的嘴角——那个弧度，朝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在笑。
磷子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小小的。“朝斗君……四年了，游戏更新了很多版本……数值膨胀了好几次……新出的机制，你这套装备都不支持……怪物的机制却都是按新版本设计的……所以……”
她没说完，但朝斗听懂了，他这套装备，在现在的游戏里，就是四个字——过时了。
不是数值弱，是机制不匹配，就像你用算盘去参加心算比赛，不是算盘不好，是时代变了。
朝斗深吸一口气。“我不信，我真的手法可以的。”
说罢四排走起，点开了副本。
第一波小怪冲上来的时候，朝斗的手指开始动，左键右键，技能快捷键，走位，翻滚，打断——他四年前练出来的操作，此刻全部从肌肉记忆里翻出来了，他躲开了第一个怪的攻击，绕到侧面砍了两刀，又翻滚躲开第二个怪的冲锋，回身一个技能打出去，第三个怪倒了。行云流水。
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四年没玩，手还没生。
“朝斗！好厉害！”亚子的声音从左边飘过来。
朝斗的嘴角刚弯起来，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么大的怪物压力下，亚子是怎么有闲工夫注视自己的，他余光往左扫，先扫到了纱夜的屏幕。
纱夜的角色站在原地，没有翻滚，没有走位，没有躲避，她举起那把剑，朝面前朴实无华地砍了一刀，一个怪倒下了。又砍一刀，又一个怪倒下了，再砍一刀，第三个怪倒下了，她的那闪闪发光的盾牌一直挂在手臂上，但从头到尾也没用过一次。
朝斗的嘴角僵住了。
他又看向磷子的屏幕，磷子的法师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她的法杖举起来，一个火球飞出去，炸开，三个怪同时倒下了，又举起法杖，一个冰锥飞出去，穿过了四个怪的身体。再举起法杖，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来，半屏幕的怪都没了。
朝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转回自己的屏幕，继续操作，他的手指还在动，可他已经不觉得自己在玩什么高难度操作了，他在做的事情——翻滚、躲避、找角度、卡技能——隔壁三个人根本不需要做。他们站在那里，一刀，一剑，一个火球，怪就没了，他像是一个在跑步机上拼命跑的人，旁边的人骑着电动车从他身边经过，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亚子的声音又从左边飘过来。“朝斗打得好辛苦啊。”
朝斗没说话。
亚子继续说。“你那个翻滚，好快，我都没看清，你怎么知道怪要打你？”
“我慢慢摸索的。”朝斗的声音干巴巴的。
“好厉害，我都是硬扛的。”
朝斗看了一眼亚子的屏幕。她的角色站在怪堆中间，动都没动。那些怪打在她身上，伤害数字蹦出来，可她的血条几乎没动，因为亚子的角色有吸血属性，她偶尔按一个技能，一个巨大的黑暗球就从她手里飞出去，把面前所有的怪都吞没了。那黑暗球的直径，比亚子的角色本身还大。
朝斗深吸一口气，继续打他的。
boSS出来了。
朝斗紧张起来，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准备好了一套连招。boSS动了，冲过来，朝斗翻滚躲开，boSS转身，挥拳，朝斗又躲开，boSS跳起来，朝斗预测它落地的时间，提前滚到了安全位置。
然后boSS出了一招。朝斗没看清那招是什么，他只看到自己的角色飞了出去。
不是动画效果，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飞了出去，角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血条掉了大半。
“what the xxxx？”
朝斗愣住了，甚至让温文尔雅的朝斗忍不住爆了一句美丽的英国话。
纱夜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个是锁定伤害，躲不掉的。”
“锁定伤害？”朝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
“就是……”纱夜想了想，“系统判定这个伤害必中，不管你怎么躲，都会被打到。”
朝斗张了张嘴。“还有这种东西？”
“出了很久了。”亚子插话，“朝斗君，对付这个boss需要足够的防具或者回血草药才行？”
朝斗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以为这个游戏还是四年前那个游戏，他以为那些操作还能用，他以为——他以为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