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编曲的灵感

    朝斗看着祥子从琴凳上站起来,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女孩刚才弹的那首曲子,虽然技术上还有可以打磨的地方,但那种情感的表达,那种从心里往外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见过太多技术好的人,弹得滴水不漏,可听完就忘,祥子不一样,她写的东西,能让人记住。

    如果是这样的人才,或许能给他一点灵感的启迪?

    “丰川同学。”

    祥子转过头。

    “嗯?”

    朝斗从包里抽出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谱子,递给她。

    “能不能帮我看看?”

    祥子愣了一下,接过谱子。

    “这是……”

    “最近在写的歌。”朝斗说,“有几个地方卡住了,想听听别人的想法。”

    祥子的眼睛亮起来。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那些谱子。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又翻到下一页。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祥子旁边,一起看。

    “前辈,”祥子抬起头,“这是准备用在什么演出上的?”

    朝斗笑了一下。

    “冲击武道馆的作品。”

    祥子愣住了。

    “……武道馆?”

    “嗯,有个比赛,赢了就能去武道馆演出,我很想去呢!”

    祥子瞪大眼睛,那张总是端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有点傻气的表情。

    “武道馆!”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武道馆?东京那个?”

    朝斗点点头。

    “太酷了……”祥子喃喃地说,又低下头看那些谱子,这次看得更认真了。

    睦在旁边看着,忽然皱起眉。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

    “这里。”她说。

    朝斗看过去。

    是吉他谱的部分。他写了几小节,然后空了一大段,又接着写。

    “断的。”睦说,“不完整,为什么……”

    朝斗苦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段还在想。”他说,“写了几个版本都不满意,就空着了,我想也是因为我太久没玩吉他了……”

    睦盯着那几行空白的谱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朝斗。

    “想弹。”

    朝斗愣了一下。

    “现在?”

    睦点点头。

    朝斗看了看四周,这是琴房,有钢琴,有凳子,有谱架,唯独没有电吉他音箱。睦要是真弹起来,只能听干音。

    “没音箱。”他说,“干音能听吗?”

    睦又点点头。

    朝斗把吉他包放下,拉开拉链,取出那把电吉他递给她。

    睦接过吉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什么易碎品,她把吉他挂在肩上,手指搭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

    那动作,那姿态——

    朝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睦刚才看他弹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可现在她一拿起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另一种。更安静,更专注,像是进入了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谱子,然后手指开始动起来。

    那些朝斗写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

    一开始是照着谱子弹的,准确,干净,没什么毛病。可弹到那几处空白的地方,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朝斗。

    朝斗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睦低下头,又弹了一遍。

    这次不一样了。

    她在那几个空白的地方,加了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旋律,是一些片段,一些装饰,一些朝斗没想到的音符。

    那些音符从她指尖跳出来,落进那些空白里,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儿一样。

    朝斗愣住了。

    祥子也愣住了。

    睦弹完一遍,又弹一遍。这次她加的东西更多了,那些片段开始连起来,开始有形状,开始变成——

    变成一段旋律。

    一段朝斗没写出来、但此刻听起来无比合适的旋律。

    睦弹完最后几个音,手指收回来,抬起头,看向朝斗。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等着。

    朝斗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些空白的地方,那些他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的东西,被她就这么——

    就这么弹出来了?

    “睦……”祥子在旁边轻声叫了一声。

    睦没理她,还是看着朝斗。

    朝斗深吸一口气。

    “你……”

    他顿了顿。

    “你是天才。”

    睦眨了眨眼,没有否认,也没说话。

    朝斗指着谱子上的空白处。

    “这些,你刚才弹的那些,能写下来吗?”

    睦点点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掏的,朝斗完全没注意——然后在谱子上,在那些空白的地方,开始写。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小小的,细细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写完之后,她把谱子递还给朝斗。

    朝斗低头看。

    那些音符,那些他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的东西,就那么躺在那儿,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着,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向睦。

    睦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地站着,浅绿色的长发垂下来。手里还拿着他的吉他,就那么拿着,像是在等他还回去。

    可刚才那些音符,那些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东西——

    那是光芒。

    不是那种刺眼的、夺目的光,是另一种,是安静的、深沉的、一直在那儿的光。

    吉他英雄啊!

    这个词忽然冒进朝斗脑子里。

    他看着睦,看着她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看着她那双没什么表情却藏着一切的眼睛——

    这女孩,能成为真正的吉他英雄。

    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来,手指动起来,那些音符从她指尖飞出去,把所有人都震住的那种。

    “若叶同学。”

    睦看着他。

    “你……”朝斗顿了顿,“你有在玩乐队吗?”

    睦摇摇头。

    “为什么?”

    睦想了想。

    “没有人?”

    朝斗愣了一下。

    没有人,什么意思?没有人和她一起?没有人找她?

    还是——

    她没再说下去。就那么看着他。

    朝斗忽然想起刚才祥子说的,睦经常一个人在地下室弹好几个小时的吉他。

    一个人。

    他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睦。

    “你们俩,”他说,“一个弹钢琴,一个弹吉他,就没想过一起玩点什么东西?”

    祥子眨了眨眼。

    “一起?”

    “对啊,钢琴和吉他,配合好了可以玩出很多花样。”朝斗说,“再加上贝斯和鼓,就是一支完整的乐队。”

    祥子和睦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朝斗看不太懂,但隐隐约约,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两个女孩之间流动。

    他决定不多问。

    “总之,”他把谱子收起来,“今天谢谢你们了,尤其是若叶同学,你那几笔,帮了大忙。”

    睦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朝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祥子点点头,也拿出手机。

    两个人互相扫了码。朝斗看向睦。

    睦还站在那儿,没动。

    朝斗把手机递过去。

    “若叶同学也加一个吧。”

    睦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手机,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加完好友,朝斗把手机收起来。

    “如果你们对乐队感兴趣,”他说,“随时可以找我,oUR pAth的门随时开着。”

    他顿了顿。

    “下周的演出,希望能看到你们来。”

    祥子点点头。

    “一定去。”她说。

    睦也跟着点了点头。

    朝斗把吉他装回包里,背好,准备走。

    “前辈。”祥子忽然叫住他。

    朝斗回头。

    “要不要再逛逛?”祥子说,“月之森挺大的,有些地方很有意思。”

    朝斗想了想。

    反正也不赶时间,逛逛就逛逛吧。

    “行。”

    三个人走出琴房,沿着走廊往外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穿过一扇门,他们来到一条更宽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教室,门都关着,安静得很。

    “这边是高中部的教学楼。”祥子说,“现在放假,没人。”

    朝斗点点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那些教室的窗户后面,好像有人在看。

    他转过头。

    几扇窗户后面,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人影。他一转头,那些人影就消失了。

    朝斗:“……”

    他又往前走几步。

    这次是走廊拐角。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那里,好像在聊天,看到他走过来,她们停下聊天,看向他。

    目光很复杂。

    好奇的,审视的,害羞的,还有几个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朝斗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祥子在旁边小声说:“前辈别介意,她们就是……好奇。”

    朝斗苦笑了一下。

    “我早就应该有预估的。”他说,“女校嘛。”

    祥子抿着嘴笑了一下。

    睦在旁边,还是一句话没说,但朝斗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好像想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他们穿过教学楼,来到一片开阔的地方,中间有个喷泉,没在喷水,池子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周围有几棵很大的樱花树,虽然没开花,但枝繁叶茂的,在头顶撑起一片绿荫。

    “这边是中心庭院。”祥子介绍,“平时午休的时候,很多学生会在这里吃便当。”

    朝斗环顾四周。

    这个庭院设计得很好。有树,有水,有花坛,还有几排长椅。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能听到一点乐器声,大概是哪个社团在练习。

    他忽然有点感慨。

    月之森的学生,过的日子和他完全不一样,她们在这所漂亮的校园里,学琴,画画,唱歌,交朋友,享受青春。

    而他呢?十七年,生死都经历了好几回。

    要是能在这里长大,或许自己也不会这么不着调吧,或许正如千圣所说,他会过上青春,谈场恋爱……

    可这会儿站在这儿,晒着太阳,听着鸟叫,看着那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

    他觉得也不坏。

    “前辈,”祥子忽然说,“这边的路我其实也不太熟。”

    朝斗看向她,眼神有些诡异,祥子连忙解释道。

    “初中部在隔壁啦,平常没什么机会过来。”祥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算是借前辈的光,一起逛了。”

    朝斗笑了一下。

    “那我倒是赚了。”他说,“有人陪逛,还不用自己认路。”

    祥子抿着嘴笑。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栋红色砖墙的建筑时,朝斗又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这次是从二楼的窗户。几个女生趴在窗台上,正往下看。看到他抬头,她们连忙缩回去,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朝斗:“……”

    他真的有那么稀罕吗?

    祥子在旁边小声说:“前辈下周的演出,学校里贴了海报的,而且在一众邀请嘉宾中,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前辈应该算是最年轻,最帅气的…”

    “海报?”

    “嗯,图书馆门口,食堂门口,音乐楼门口,都贴了。”祥子说,“上面有前辈的照片和介绍。”

    朝斗愣了一下。

    这学校,对他这么重视?

    他忽然有点庆幸。

    幸好,幸好没出现那种事。

    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挺怕的。怕突然有人从东洋跑过来,说是他的熟人,说是来找他的。

    那些记忆,那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人,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关系——

    幸好没有。

    至少到现在,还没有。

    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音乐厅附近。

    旁边是一栋更大的建筑,拱形的窗户,红色的砖墙,看起来比音乐厅还要气派。门敞开着,从里面传出一阵庄严肃穆的音乐。

    交响乐。

    朝斗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弦乐组,管乐组,定音鼓,竖琴——配置挺全的。

    曲子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不对,是第七?好像是第七的第二乐章。

    “是管弦乐团在排练。”祥子说,“她们在准备比赛。”

    朝斗点点头。

    “她们平时欢迎人听吗?”

    “欢迎的。”祥子说,“只要安静地进去,不打扰她们就行。”

    她看向朝斗。

    “前辈想进去看看?”

    朝斗想了想。

    听听也不错。

    “行。”他说,“进去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