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山门血战

    魔潮冲击护山大阵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数百万魔物从地平线上涌来,黑压压一片,遮蔽了天空,吞噬了光芒。它们的嘶吼声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九幽之下的万鬼齐哭。黑色的魔气与金色的光幕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如同千万只利爪同时划过铁板。光幕剧烈震颤,无数符文在阵纹中疯狂闪烁,将魔气一点点瓦解、吞噬。但魔物太多了——多到光幕来不及消化,多到阵法的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云澈站在主峰最高处,他的手中握着一面令旗,不断挥动,将指令传递到各个阵地。

    “东峰,冰魄神宫——冰封百里!”

    令旗指向东峰。新任宫主双手结印,数千名弟子同时将灵力注入冰阵。寒气从东峰倾泻而下,将涌向山门东侧的数万魔物冻成冰雕。冰雕在佛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随即碎裂,化作漫天冰晶。但更多的魔物踩着同伴的碎尸继续涌来。

    “西峰,佛门——金刚伏魔!”

    令旗转向西峰。明心罗汉双手合十,数万僧兵齐声诵经,金色的佛光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金刚虚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向魔潮。掌落之处,数万魔物灰飞烟灭,地面上留下一个数百丈宽的掌印。可那掌印转眼又被新的魔物填满。

    “山门正前,无极剑宗——万剑齐发!”

    数万柄长剑同时射出,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将正面的魔潮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剑气纵横,所过之处魔物尸横遍野,残肢碎肉堆积成山。宗主独臂持剑,站在剑阵中央,断臂处的短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衣袍已经被魔血浸透。

    “妖族左右两翼,弓弩手——放!”

    牛角男子一声令下,数万妖族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上附着了妖族特有的灵力,射入魔物体内便会炸开,将周围的魔物一并震飞。巨兽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冲入魔潮中横冲直撞,将魔物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每一次冲撞都有数百头魔物被踩碎,但巨兽身上也很快爬满了魔物,被利爪撕开皮肉,哀嚎着倒下。

    “散修联盟,自由出击——哪里需要补哪里!”

    数十万散修如同一把散沙,却每一粒都是锋利的刀。他们在战场上游走,填补各条防线的缺口。白发苍苍的刘老手持一柄断剑,站在最危险的缺口处,一剑一个魔物,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魔物的还是自己的。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

    王毅凡没有固定的阵地。他握着寒霜剑,在战场上穿梭。哪里最危险,他就去哪里。寒霜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倒地,伤口处凝结着冰霜。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劈、刺、斩、扫。但每一剑都精准到极致,每一剑都能带走数头魔物的性命。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手臂酸得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但他不能停。

    小混沌跟在他身边,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灯。他体内有妖帝之心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与混沌之力交织,让他的攻击力远超同阶。他一拳砸出,金色的拳印在魔潮中炸开一个数百丈宽的缺口,魔物的残肢碎肉飞溅到半空。又一拳,又一拳。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只知道每一次挥拳,体内的力量就消耗一分,但缺口很快又被新的魔物填满。

    妖姬没有出手。她站在高处,金色的竖瞳俯瞰整片战场。她在等——等玄黄尊者出手。数十万妖族精锐的指挥权交给了牛角男子,她只做一件事:盯住那个老匹夫。只要他不动,她就不动。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

    魔物杀了一批又一批,仿佛永远杀不完。护山大阵的光幕早已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灵石消耗了九成。阵宗的弟子们拼死维持,有人累得直接昏倒在阵眼旁,被抬下去,换人顶上。又倒下,再换人。到最后,连阵宗宗主都亲自上阵,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阵眼,脸色苍白如纸。

    伤亡触目惊心。药神谷的弟子们在战场上穿梭救人,但他们自己也成了目标。一个药神谷弟子被魔物偷袭,胸口被利爪洞穿,当场陨落。他的尸体被同伴抢回来,药囊里的丹药散了一地。又一个倒下了,又一个。短短七天,药神谷三十万名弟子战死了近十万人。黄老的白发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妖族弓弩手的箭矢射光了,拔出短刀近身肉搏。巨兽们一头接一头倒下,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尘土。牛角男子的巨斧卷了刃,他就用斧背砸,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左眼被魔血糊住,睁不开。

    散修们战死了三成。刘老的断剑折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柄无主的剑继续战斗。他的左臂断了,就用右手挥剑;右手也断了,就用牙齿咬住剑柄,刺入魔物的咽喉。最后他被三头魔将围攻,浑身浴血,依然笑着冲向它们,与其中一头同归于尽。

    没有人退缩。因为没有人有退路。

    第七天夜里,无极剑宗的剑阵被数十头渡劫期的魔将联手冲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魔物从那道口子涌进来,直扑剑修们的侧翼。宗主独臂持剑,挡在最前面。他一剑斩断一头魔将的头颅,被第二头魔将的利爪拍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用断臂处绑着的短剑刺入第二头魔将的眼睛,然后被第三头、第四头魔将同时击中,后背被撕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跪在地上,撑着剑,没有倒下。

    “宗主!”几名剑修冲上来,要扶他。

    “别管我!”他嘶吼,“守住阵线!剑阵不能破!”

    剑修们咬牙转身,拼死挡住那道口子。王毅凡从远处冲来,寒霜剑上灰蓝色的光芒暴涨,一剑将两头魔将斩成两半。他蹲下来,将一枚丹药塞进宗主嘴里。

    “退回去,这里交给我。”

    宗主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疲惫,也有一丝释然。“老子不退。老子还没杀够。”

    他拄着剑站起来,继续向前走。王毅凡没有再劝,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杀入魔潮。

    第八天凌晨,佛门的防线被突破了。

    不是僧兵们不够强,是他们太累了。七天七夜不间断地诵经,每个人的灵力都接近枯竭。明心罗汉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七窍在渗血,但他没有停。他的两位师弟已经倒下了一个,另一个也摇摇欲坠。数万僧兵战死过半,剩下的也都精疲力竭。

    明心罗汉看着涌来的魔物,闭上眼睛,敲响了手中的木鱼。那声音不大,却在战场上回荡,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师兄,弟子来了。”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而是一种炽烈的、如同太阳般的光芒。他在燃烧自己。

    “明心罗汉!”云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要——!”

    但已经晚了。明心罗汉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撞入魔潮最密集的地方。光柱炸开,方圆数十里的魔物在佛光中化作飞灰。那道金光中,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明心罗汉,和妙音罗汉。

    师兄弟,终于团聚了。

    战场上,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佛门的僧兵们齐声高诵佛号,声音震天。他们的眼中没有泪,只有更加坚定的光。他们接过明心罗汉的遗志,继续诵经,继续战斗。

    第八天正午,玄黄尊者终于动了。

    他站在黑色战车上,看着太一仙门山门前那片尸山血海——数百万人族、妖族、魔族倒下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流成河,染红了整座山峰。他看着那些已经精疲力竭却依然死战不退的修士,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差不多了。”他喃喃。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柄漆黑的长矛。那长矛比之前玄夜用的任何一柄都要大、都要沉,矛身上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他身后,数百万魔物同时发出嘶吼,声浪震天。

    他将长矛掷出。

    长矛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直刺向护山大阵的中心。

    轰——!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震颤,然后——碎裂。

    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流星雨般洒落。阵宗宗主口喷鲜血,昏死过去。数千名维持阵法的阵法师同时倒地,七窍流血。

    大阵,破了。

    玄黄尊者从战车上走下,一步一步,走向太一仙门山门。他的身后,玄夜和数千名渡劫期的魔将紧随其后。数百万魔物如同黑色的海洋,汹涌澎湃,无边无际。

    云澈握紧心灯,从高处走下来。心灯还在燃烧,但灯火暗了许多,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他的身边,是王毅凡、小混沌、妖姬,是无极剑宗宗主、冰魄神宫新任宫主、药神谷黄老,是数万名伤痕累累却依然站着的修士。

    “所有人,退到山门内。”云澈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巷战。”

    没有人说话。数万名修士缓缓后退,退入太一仙门的山门内。那里有宫殿,有殿宇,有回廊,有台阶。每一处都可以成为战场,每一寸土地都可以成为坟墓。

    妖姬从高处走下来,走到小混沌身边。她终于要出手了。

    “怕吗?”她问。

    小混沌摇头。“不怕。”

    妖姬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朕也不怕。”

    金色的竖瞳与灰蓝色的眸子对视了一瞬。然后两人同时转身,面向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身影。

    玄黄尊者踏过破碎的护山大阵,踏过满地的魔物尸骸,踏过人、妖、魔三族数百万战士的鲜血,走到太一仙门山门前。他抬起头,看着山门上那块刻着“太一仙门”四个大字的匾额,看了很久。

    “一万两千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终于回来了。”

    他抬手,一掌拍碎了那块匾额。

    碎石飞溅。太一仙门,立派万年的山门,第一次向敌人敞开了大门。

    身后,数百万魔物的嘶吼声如同海啸。身前,数万名修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