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进修

    敢问前辈名讳?”王毅凡问。

    老者笑了笑:“我啊?大家叫我‘疯子’。”

    王毅凡微微一怔。

    骷髅说过,八千年前,有个进学宫的疯子,后来成了裂缝里最能打的那个。

    “你就是那个人?”

    “是我。”老者点头,“当年我也融合了一道残魂,是一尊远古大能的。我靠那道残魂,从元婴一路杀到渡劫,最后死在裂缝最深处。”

    “死的时候,挺痛快的。”他补充道,“那场仗打了七天七夜,我杀了三百多头化神期魔物,最后力竭而亡。”

    王毅凡沉默。

    老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跟我来吧。”

    他转身,向宫殿深处飘去。

    王毅凡跟上。

    天渊学院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课堂,没有课表,没有考试。只有八个死人导师,和一片随时可能被魔物入侵的黑暗虚空。

    王毅凡跟着疯子,每天在裂缝边缘修行。那里的魔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寻常修士待上一刻钟就会走火入魔。但王毅凡有混沌领域,反而能将那些魔气吞噬、转化,化为己用。

    疯子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变强,而是如何活下去。

    “在裂缝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说,“你可以打不过魔物,可以逃,可以躲,甚至可以装死。但你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记住,活着。”

    王毅凡记住了。

    云澈跟着那个黑袍虚影,每天都在重燃太一青灯。青灯已碎,心灯未灭。黑袍虚影教他如何在绝境中点燃自己的神魂,以自身为灯,照亮前路。

    “太一仙门的功法太正了,太稳了,”黑袍虚影说,“正有正的好处,稳有稳的好处。但在裂缝里,你需要的是疯狂,是拼命,是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照亮别人的狠劲。”

    云澈沉默着,一点一点燃烧自己。

    孟行云跟着那个骷髅剑修,每天都在练习一种诡异的剑法——那剑法不以杀伐为目的,而是以“记住”为目的。

    “你那个同门死了,”骷髅剑修说,“你替他活着。你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在替他活着。所以你的剑里要有他——他的遗憾,他的不甘,他没有挥完的那一剑。”

    孟行云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但每一剑落下,都仿佛有两个人同时挥出。

    三个月后。

    王毅凡站在裂缝边缘,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三个月来,他经历了十七次魔物入侵,杀了二十三头元婴期魔物,两次差点死在裂缝里。疯子没有救他一次——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因为在这里,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小混沌已经长大了不少,如今有半人高,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深渊。

    王毅凡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三个月来,他每天站在这里,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等着黑暗里爬出点什么。

    今天爬出来的,是一头元婴后期的裂渊魔。

    那东西从裂缝边缘的岩壁上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浑身上下长满倒刺,六条手臂各握着一柄由魔气凝聚而成的利刃。它没有第一时间扑向王毅凡,而是静静地站在三丈外,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打量着他。

    王毅凡也没有动。

    三个月前,他遇到这种级别的魔物,第一反应是跑。

    一个月前,他敢正面一战,但十招之内必败。

    现在——

    裂渊魔动了。

    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六柄利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

    王毅凡没有退。

    混沌领域骤然张开,灰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那六柄魔气利刃尽数吞没!同化之力疯狂运转,那些由精纯魔气凝聚的利刃,在混沌领域中坚持不到一息,便化作虚无!

    裂渊魔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转身就跑。

    王毅凡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头魔物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黑暗中。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不错。”

    疯子的半透明虚影不知何时飘到他身后,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三个月,从见着元婴后期就跑,到让它见着你跑。”老怪说,“你进步的速度,比我当年快。”

    王毅凡没有说话。

    “但还不够。”老怪话锋一转,“你以为它真跑了?”

    王毅凡脚步一顿。

    “裂渊魔这东西,最狡猾不过。”老怪飘到他面前,“它跑,不是怕你,是去叫帮手。最多半个时辰,它会带着至少三头同级别的魔物回来。”

    “你一个人,对付四头元婴后期,有几分胜算?”

    王毅凡沉默片刻:“三分。”

    “错了。”老怪摇头,“一分都没有。”

    “因为你太依赖神秘领域了。”他说,“你的力量确实强大,能吞噬魔气,能同化万物。但它不是无敌的。四头元婴后期同时攻击,你的领域撑不过十息。领域一破,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王毅凡皱眉:“那该怎么办?”

    老怪看着他,眼眶里幽蓝的火焰微微跳动。

    “跟我来。”

    深渊学宫另一处。

    云澈盘膝坐在一块悬浮的黑色岩石上,四周是无尽的虚空。他的双眼紧闭,掌心向上,一团微弱却坚韧的灯火悬浮在掌心之上。

    那是他的心灯。

    三个月前,这盏灯只有豆大一点,风一吹就灭。如今已有婴儿拳头大小,光芒虽不耀眼,却稳定得如同亘古长存的星辰。

    黑袍虚影飘在他身侧,静静地看着。

    “可以了。”黑袍说。

    云澈睁开眼。

    “今天教你第二课。”黑袍说,“第一课,是点燃自己。第二课,是烧死别人。”

    云澈微微挑眉。

    黑袍伸手指向虚空深处——那里,有十几头低阶魔物正在游荡,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些东西,不值一提。”黑袍说,“但它们是很好的靶子。”

    良久,他抬手,那盏心灯缓缓飘向虚空深处。

    灯火所过之处,那些低阶魔物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纸片,瞬间化作灰烬。

    孟行云站在一面石壁前。

    那石壁上刻满了剑痕,有的深达尺余,有的浅如发丝。每一道剑痕,都是一名战死在此处的剑修留下的最后印记。

    骷髅剑修飘在他身后。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剑痕能留下来吗?”骷髅问。

    孟行云摇头。

    “因为每一道剑痕里,都有一缕残魂。”骷髅说,“那些剑修死的时候,把最后一丝执念留在了剑里。剑断了,执念却留了下来,刻进这面石壁。”

    孟行云沉默地看着那些剑痕。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每一道,都是一条人命。

    “青原的剑,你带来了?”骷髅问。

    孟行云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些碎片。

    “放上去。”

    孟行云走到石壁前,将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按进石壁的缝隙里。

    最后一块碎片嵌入的瞬间,石壁上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孟行云看见了。

    他看见柳青原站在光芒里,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石壁深处。

    孟行云跪了下去。

    骷髅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很久之后,骷髅开口:“从今天起,你挥出的每一剑,他都能看见。”

    “别让他失望。”

    孟行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握紧自己的剑,一剑一剑,在石壁上刻下新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