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像母大虫一样

    在程允面前打他表弟不好。

    闻予一把揪过封淮,走远几步,在墙角站定,骂道:

    “胡闹什么?咱两个几时有婚约了,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破了相看你还考什么举人进士的。”

    她力气大,骤然一松手,封淮差点站不住,只能踉跄扶着墙。

    可他嘴上是不服的:

    “我又没说错。你……你本来就是我未婚妻呀,咱们是祖父辈定下的婚事,有媒人见证,也交换过信物的。”

    “我上次没跟你说明白?跟你定亲的是我堂妹,而且你们的婚约已经解了,你娘亲自给的五十两银子买断了这桩婚事。”

    封淮的书呆子气又上来了,红着脸争辩道:

    “祖父的婚书上写了,我的妻子就是你!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我母亲一个人说的话不能作数。上次你父亲进京,她瞒着父亲和我薄待了世伯,这事是我们不对。我已经与父亲商议过,等寻个他休沐的日子,就亲自回一趟家乡,登门拜访致歉,我们两家重缔婚约……这才是君子所为。”

    意思他娘退的婚不算呗?

    跟她玩赖的是吧?

    封淮说着说着又偷眼觑了闻予一下,小声道:

    “上次去找你,本就是想跟你说这番话的,谁知你二话不说就将我赶走了,还搬了家,我就只能找到船厂来了……”

    闻予抱臂眯眼看了这小书呆好几眼。

    在她的注视下,他脸色越来越红,都恨不得把脸沉到胸口去了。

    闻予不至于看不出封淮的真正意图。

    什么君子所为,他在不认识她之前怎么没想着君子一把?

    难不成这小子还真对自己有了几分意思?

    “我虽救了你一次,但对你也称不上好声气,你却想着要来娶我?封淮,这是什么道理?”

    听她这么问,封淮害羞地一咬唇,然后鼓起勇气道:

    “这个……我确实……我觉得你很好,闻予,真的,我想让你做我妻子。”

    “我好在哪儿?”

    “你……”

    封淮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就像母大虫一样,一样那么强壮,吃得也多,能一次打两三个男人,特别厉害!”

    闻予彻底:“……”

    这人有病吧?

    抖m?

    欠打?

    但随即封淮则给出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小时候我祖父就跟我说了,妻子不能只看样貌,必得身子骨强健,能顶立门庭最重要!这样以后生的孩子也好,你看你都符合!”

    他心想他娘就是太柔弱太矮小了,以至于他现在的身体也非常一般。

    但没关系,闻予……闻予就很好。

    闻予这会儿是真无语了。

    感情你是看上了姐的基因,想跟我优生优育啊?

    科学倒是科学,但想挺美啊你小子。

    不过她也知道,封淮的主张不全是无理取闹,民间为了婚事打官司的人家也常有,

    退婚这事虽然封家不厚道在先,但两家从前留下过纸面文书,小沙镇也有保人知道两家的婚事,在民间约定俗成里确实也算有婚约,当初退的是闻姝,没有明确是她闻予,也算埋了个雷——那时候哪能预料到会有今日的情形。

    一般碰上这种事,官府就跟现代判离婚案件一样,多数会和稀泥“促成”婚姻。

    真要动手打他一顿吧,封淮这小子是个抖m,别麻烦没解决,越打越对她情根深种了。

    闻予想了想,封淮倒也称不上什么坏人,只是个一根筋的书呆子,有点烦人罢了。

    他搭救了绿茹,也算自己欠他一份人情,只先稳住他这段时间就是了。

    打定主意,闻予转了脸色,安抚他说:

    “行了,婚事咱俩说了也不算,还得长辈们坐下一起商议,私相授受难道就合礼合法了?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兄妹都在船厂服役,你呢也要读书,这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不如我们先做正常朋友,跟从前一样,如何?”

    听她松口,封淮当然开心:

    “那你以后不赶我了?”

    “不赶你,但你也别说什么我是你未婚妻的话听到没?随便破坏未婚女子的名声,是你的君子所为?”

    封淮点头,忙道:

    “对不住,我答应你就是了……但让程表兄知道了应该没事吧?”

    闻予心道,就是他才有事呢。

    封淮还畅想得挺美,一边转头当先往程允那儿走回去,一边说着:

    “说不定以后我们成婚,我还能请他做傧相呢……两榜进士,多风光呀!”

    闻予在他身后,眼珠转了转,突然高声提醒他:“你小心脚下,诶,狗屎!”

    “什么……”

    封淮本来在那一脸荡漾地分心呢,这突然间被她吓了一跳,跟着脚步一晃,不知突然绊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就扑了出去。

    闻予收回脚,也深藏功与名。

    趴在地上的封淮抬起脸,两道鼻血横流,彻底坏了他的书生风度。

    他从小走路就不稳,是很容易摔跤的,平日也就算了,今天这可糟了,竟然在未婚妻面前丢这么大个人!

    想着想着两泡眼泪差点就要遏制不住。

    闻予压下大笑,故作惋惜地对他说道:

    “你看你这平地还能摔,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大夫吧,听说走路不稳是脑子没长好的表现之一哦。”

    心中却暗道,虽然今天手下留情不会揍你,但也得让你小子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封淮见闻予也没有来扶他的意思,只能自己爬起来,继续泫然欲泣地望着她:

    “闻、闻予,我……我没手帕……”

    他的那块帕子适才被闻予甩开落在了地上。

    “没手帕你还没衣袖?”

    闻予随手就采了两片树叶塞给他。

    封淮看了看,最后还是苦着脸哆哆嗦嗦地把鼻血擦在了衣袖上。

    闻予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铁石心肠了。

    ……

    程允见两人走回来,闻予在前,封淮在后,刚才还面露喜色的人这会儿就像丧家之犬一般,不仅垂头丧气,顶了个红鼻子的脸上这是……

    他原本冷淡的神色都不由带了几分好奇:

    “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可没打你表弟啊。”

    闻予摆摆手,心道自己的武力值程允也是有数的,可别冤枉了她,她可没做出什么当街殴打秀才的事来。

    程允眼中带了两分笑意。

    虽然不知道闻予怎么就成了封淮的“未婚妻”,但显然此时看这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但封淮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子里子早就已经丢光了,还强撑着,甚至对闻予和程允提议道:

    “闻予,大舅兄今日可能早些下班?碰巧也是遇上了程表兄,不如我做东请几位一道用饭吧?”

    “呵。”

    这是程允的回应,听起来分外像冷笑。

    适才眼里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

    闻予则是望着封淮,左右手抱拳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她看他是想把牙也摔了才甘心?

    “……不方便的话下次好了。”

    封淮立刻在“未婚妻”的无声威胁下默默低头。

    “表弟。”

    程允实在见眼前这人有点碍眼,强自摆出风度建议道:

    “时辰不早了,你看你衣裳也脏了,不如早些回家去换一件吧?”

    对于程允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话已经算是很不客气地在赶人了。

    偏封淮可以真的做到无知无觉,挥挥手大方地说:

    “不忙,我才刚来呢……表兄你有官职在身应当很忙吧?你要走的话就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再和闻予说会儿话。”

    说着还自动走到了闻予一边,和“未婚妻”一起面对表哥,准备送客。

    程允的俊脸肉眼可见地又黑了。

    闻予则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封淮原来是天克程允来的。

    程允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与闻予二人原本愉快的相见竟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就从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表弟出现开始。

    他深呼一口气,克制住额边乱跳的青筋,微笑道:

    “我也不忙,不如我请表弟喝一碗茶汤吧?”

    ……

    两个谁都不愿意走的男人于是都只能一块儿坐下喝茶了。

    封淮再傻,这时候也该有点察觉了,面对偶像的欣喜逐渐在他这越发冰冷的气势下渐渐冷却了。

    怎么总觉得程表兄看他的眼神从陌生人……进化成了仇人?

    有点瘆人的样子。

    他不自觉往闻予的方向又靠了靠,换来程允更加严厉的侧目:

    “封家表弟,君子言行,万当注意,你先前当着人群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子,此举已经十分逾礼,此时男女同席,更该保持距离才是,你这是何为?若你当真尊重闻姑娘,就绝不该有任何鄙薄轻佻的行为出现!”

    封淮愣住了。

    感觉瞬间回到了昔年听老师教导(被老师痛骂)的时光。

    他望向程允的目光不由又带了两分崇拜。

    程表兄不仅学问好,人品也是贵重,他说得都很对,实在是自己轻薄了。

    “程表兄,你说得都对,愚弟受教了!”

    封淮似乎还怕闻予多心,多解释了一句:

    “表兄都是为了我好,闻予,你别担心。”

    闻予:“……”

    我担心你个头。

    这小子真神人啊,能够完全听不出人家的言外之意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就是没进官场,哪个上级碰上这样的下属不得气出内伤来。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见程允捏住茶汤碗边的手指紧了紧。

    程大人要发威了。

    她在心里给封淮默默点了根蜡。

    “既然表弟想讨教,为兄的也就不客气了。”

    程允的声音响起,颇有几分在公堂上的威严冷肃,让封淮下意识浑身一震。

    跟着程大人便在这小小的茶摊上展现出了两榜进士的才学,一连串佶屈聱牙,让人完全听不懂意思的八股制艺版十万个为什么将封淮砸了个晕头转向。

    封淮这点才学自然受不住,很快就被问得冷汗直流下不来台了。

    程允则轻描淡写地继续以表兄身份劝道:

    “如今看来,表弟于读书学问之道上,还得再勉励勤谨些,不该荒废如此大好时光才是。”

    封淮只能红着脸低头受了,还剩的茶汤也彻底喝不下去了。

    闻予差点再次笑场。

    谁能想到,程允这种光风霁月的人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但好在封淮总算被打击得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虽然封淮有选择性耳聋,但程允在他眼里有光环,还是能够震慑他的。

    时间也不早了,她使了个眼色,意思让程允赶紧搞定他。

    程允会意,心下无奈,却也只能说:

    “表弟,既是多年不见的表兄弟,你我讨教学问也很投契,不如我们就一起走吧,在马车上继续。表弟,你意下如何?”

    “好好,当然好!”

    封淮苦着脸,还要来啊?

    他哪里是真觉得好,实在是不想在未婚妻面前继续丢脸了。

    三人辞别之时,闻予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向程允解释几句她和封淮的关系,但其实也没必要了。

    首先如果误会能让程允知难而退,那这误会闻予倒也不是非常想澄清,其次封淮这货如果都能让程允感觉到危机,那还真是太看轻了他。

    恋爱还是不恋爱,做朋友还是无法继续做朋友,闻予一直觉得这都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干。

    封淮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她大方道:

    “唐先生的商铺已经开业了,等我下次轮班结束,再请程兄前来赏光,如何?”

    程允叹了口气,对于牺牲自己,但能一时解救闻予的行为他既无奈又欣慰。

    下次相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么大个麻烦在旁边杵着,他只能点头道:“好。”

    封淮还插嘴:“商铺?什么商铺?闻予,那我也……”

    “好走不送。”

    闻予只当一阵风在耳边刮过,果断转身。

    封淮:“……”

    区别好大的对待。

    总觉得闻予和程允之间有些什么,可是抬头看看身边对自己一脸严肃的偶像兼表兄,他又什么都不敢问了。

    闻予这边还未走回官衙,身后又有人追来:

    “闻匠师,等等,等等!”

    守门的年轻军士三顾茅庐,再次叫停了闻予。

    她转身:

    “不会是又有人找我吧?”

    对方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闻予:“……”

    她倒要看看了,到底又是谁!

    今天的会客还有完没完了?

    ? ?最近几章是轻松的日常~(也算走下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