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可以不迁怒

    办公室。

    关歆一走两周,好不容易休假归来,程越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唠。

    “二组抢了三组一个案子,听说沈佳沁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后来我在茶水间碰见她,那脸色臭得跟马桶刷似的。”

    关歆静静听着,时不时喝两口咖啡,用来给嘴巴降降温。

    程越宛如传声筒把这半个月来的公司八卦都给关歆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她眼眶一热,“对,还有个事,你干嘛把特殊奖励都给我们分了?”

    三号发工资那天他们全组拿到工资条才知道这事。

    程越还特意跑去财务问了好几遍。

    结果财务总监私下告诉她,说是华辉给的特殊奖励,关歆一分没拿,全给组员平分了。

    关歆打趣:“你这是嫌多还是嫌少?”

    程越撇嘴:“我嫌你傻。”

    她当然知道关歆不差钱,但没人嫌钱多。

    她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程越不止一次庆幸自己跟了个好领导。

    然而这种庆幸刚维持了三秒不到,关歆就给她来了个晴天霹雳。

    “如果我走,你有没有信心接我的工作?”

    程越一懵,“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还不确定。”关歆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三组给你,能接住吗?”

    “我……”程越目不转睛地看着关歆,察觉她不是开玩笑,便义正严辞:“我接不住!”

    她边说边抽出笔筒里的钢笔往脖子上比划:“你要去哪家?说清楚,不然我死给你看。”

    关歆:“……”

    程越心里挺慌的,职场不比其他,好领导可遇不可求。

    尤其还是和她默契满分的关歆,说句不自量力的话,她私心里既拿她当领导也当朋友。

    关歆看着程越满眼的紧张,到嘴边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都说了没确定,你先把笔放下。”

    “你要真跳槽,带我一起。”程越攥着钢笔一脸认真:“我不挑职位,只要在你手底下就行。”

    关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你容我想想。”

    程越哪知道关歆未来的去处会是集团,她更不知道自己一心一意的追随,会让她未来的事业和前程一路坦途。

    -

    下午六点。

    关歆走完销假流程便从公司离开。

    车开到半途,吴律师给她打来电话。

    关歆将车临时停在一处商业街的辅路,接起电话,就听吴绍屿说:“我刚和你朋友见完面。”

    “聊得怎么样?”

    吴绍屿静默两秒:“不好说……”

    关歆问道:“怎么了?”

    “具体内容就不告诉你了,主要是……她太能哭了。”

    关歆听出吴绍屿口吻的无奈,替邹妍找补一句:“她这人心直口快,加上最近刚刚生产,确实情绪不太稳,难为你了。”

    吴绍屿感慨道:“难为谈不上,确实好些年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当事人了。”

    “这次多谢你帮忙,改天请你吃饭。”

    “别跟我客气,你舅要是知道我帮你个忙还黑你顿饭,指不定怎么损我。”

    听到他提及小舅,关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不会,小舅明事理。”

    吴绍屿呵呵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下半年,具体时间没告诉我。”

    “那等他回来的,我这边的纠纷案快收尾了,到时咱们回鲁城聚。”

    “行。”

    挂了电话,关歆正想发动车子,余光扫过斜对面的商业街,恰好看到两个男人走出来。

    其中一个明显喝多了,脸色红得发紫,走了几步就捂着嘴冲到路边的树丛,俯身呕吐。

    关歆神色淡淡地看着,除了最初的晃神,她面上已然没有了半点波澜。

    这些年,不仅徐卓辉这个名字在徐家是禁忌,连他这个人同样是。

    关歆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色,看到他苦中作乐似的跟同伴聊着什么。

    数秒后,她别开眼,发动引擎离开。

    当年徐卓辉宛如‘天降’般被送到徐家门口。

    一夕间,毁掉的不是他得以进入徐家的团圆梦,而是关歆原本温馨和满的家庭和此后多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关女士。

    徐卓辉选不了出身,关歆能做到不迁怒,但无法生出同情。

    而不迁怒的前提是——他安分守己。

    -

    夜里九点。

    周靳庭给关歆打电话没打通。

    又等了十几分钟,电话拨过去,依然是通话中。

    周靳庭坐在老板台后面,抽出一支烟,低眸点燃。

    陈松恰好来敲门,“周总,海外那边视频刚调试好,五分钟后就可以开会。”

    “嗯。”

    男人低沉应声,陈松习以为常地关门离开。

    周靳庭临去开会前,又给关歆拨了个电话,无一例外仍是占线。

    他浓眉轻蹙,走向会议室的途中,给她发了条微信。

    虽然算不上多反常,但以他的观察,关歆平时极少会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无论公事私事,大多简洁,煲电话粥这种事他没在她身上见过。

    什么电话需要打这么久?超过了二十分钟。

    另一边。

    关歆和房嫂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房嫂是家里的老阿姨,如今陪着关女士在滨海康养。

    关歆和徐父如今都很少打扰关女士。

    有关她的情况都是房嫂代为传达。

    挂了电话后,关歆在书房静坐了片刻,而后才拿起手机翻通话记录。

    先前和房嫂聊天时,听到有电话进来,但她没看。

    打开记录才知道都来自周靳庭。

    还有条微信,让她联系他。

    关歆看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不早不晚,她没犹豫,直接给周靳庭拨了过去。

    三声后,男人把电话接起。

    “我刚在打电话,才看到你的消息。”关歆问他:“你在忙吗?”

    周靳庭低缓地道:“不忙。”

    此时,坐在会议室的高管们面面相觑,随之纷纷低下头,假装非礼勿听,实则耳朵都竖得老高。

    毕竟谁都没见过素来严谨苛刻的周总竟公然破例在会上接听电话。

    而陈松更是十分有眼色地将线上会议的麦克风调成静音,以免海外同仁偷听。

    听筒那头,关歆望着窗外的夜色,“那你今晚能早下班?”

    其实她想问的是,不忙怎么还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