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熟人
这一声，着实叫屋内与他相处过久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卫菡看向他，见他那张一向没什么情绪表达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焦急僵硬的神情，就连眼里都布满了恐惧之色，心头顿时一紧。
“啊…啊！”他张着嘴巴，拼了命地看着娘，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裳，似是想说什么。
卫菡抓住他的小手，就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拼了命的想要往自己靠拢，见状，她只好一把将他抱到了腿上，安安稳稳的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的一双小手缩在怀中，身子竟是在轻轻的颤抖。
“佑宁。”她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背，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哄孩子的姿势。
“莫着急，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要着急，慢慢表达，有我在，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一边的青墨在大皇子僵硬的颤抖的时候，就想上前来帮忙安抚，却被秋楿轻轻拉住了。
秋楿对她抿了下唇，微微摇了摇头，青墨顿时歇了心思，安静下来。
如今大皇子再也不是困了、饿了、怕了，无人搭理，无人心疼的人了。
有娘娘在，她这样心疼大皇子，会将大皇子养得很好的，而自己也该慢慢地退出大皇子的生活了。
“呃…嗯……波……”佑宁抬起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眸顿时红了。
卫菡看得心里一软，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的小脸，试图理解他的意思。
“你不想要人对吗？”
原本还在颤抖的佑宁在听了这番话后，身体平静了下来，只是眼里的泪控制不住，一颗一颗，然后成串的砸下来。
“你可以告诉我，若你不想要，便暂时不给你安排。”
佑宁抽噎着，紧紧闭着小嘴。
“现在你便点头或者摇头，来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佑宁连连点头，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慌忙摇头。
看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卫菡沉默了几息，随后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说道：“你若不愿，我便不强求，反正她们也是拨到摘星阁来伺候的，就让她们先在我身边。”
等过些日子，相处熟悉了，他对这几人没那么排斥了，再说吧。
卫菡记得，他确实是排斥陌生人的，可当初自己将茴香与忍冬放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没那么排斥，如今想来，那或许是因为那二人跟过自己，所以在他心里便是自己人。
“佑宁，你要尝试着与我说话，不能总用点头或摇头来表达你的想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你的表情、眼神，猜测出你想要说什么，你本身就是能说话的，我相信，你能说出来。”
佑宁呆呆地看着她温柔的脸庞，他想张开嘴巴喊出来，可越是这么想，嘴巴就越是闭得紧，方才还能发出几个音节的他，这时候连张嘴都显得困难。
看他憋得脸红，卫菡微微蹙眉，抱着他轻轻晃了晃，待他恢复平静之后，忙道：“好了好了，咱们慢慢来，但你必须克服这障碍，好不好？”
佑宁重重点头，只是小脸上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让娘失望了，到了娘身边这么久，却连一声娘都叫不出来，娘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卫菡伸手，将他额上的碎发往边上拨了拨，露出白净的额头，又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道：“不怕，你是皇子，是天子的儿子，这些困难都会过去的。”
馨香从脸前飘过，佑宁呆呆地追随着母亲的眼眸，愈发依赖地往她怀里靠着。
娘……娘啊……
安抚了大皇子后，青墨才带着他去了小书房。
卫菡看向神色茫然的春、夏二人，轻叹了一声，说道：“大皇子的情况你们见着了，这些日子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做些其他活计，等时日一久，他对你们熟悉了，再慢慢度给他。”
二人听命行事，无有二话。
“路遥、路回，你们二人不在近处伺候，大皇子寻常不见你们，若有什么事，青墨会安排你们。”
“是。”
择选宫人一事告一段落，卫菡将新来的几人交给了秋楿，惹得海雁嘟着嘴好半晌，心里头既纠结又害怕。
等到屋内只剩下她和娘娘两个人时，才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娘娘，是不是奴婢无用啊？”
卫菡不用问都知道她此刻在为何事纠结。
“你这傻丫头说什么呢。”
“那带新人这般要务，您为何只让秋楿一人去？难道…难道不是觉得奴婢能力不足，不足以去带动这些新人吗？”
看她低声落寞模样，卫菡轻叹一声，说道：“真是个傻丫头。”
“我让秋楿去，有我的考量，并非你不得用。”
海雁抬起难过的眼眸看向娘娘，她没太听懂。
卫菡走到熏炉旁，拿起细长的梅花杆，从镂空的缝里伸进去，拨弄着香灰，她侧着身，只能看到绝色姝丽的侧颜。
“人家或许是旧相识，再次遇见，总免不了要说许多话，这时让你去，还叫人家如何叙话呢？”
海雁听后，瞪大了眼睛。
“娘娘是说！秋楿也是从司德局出来的吗？”
卫菡摇摇头，眸光沉定：“不敢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海雁微微蹙眉，一时之间并未想清这其中的关窍。
卫菡收回梅花杆，目光望向虚处，深深地沉了口气。
她这里定然是有皇上的眼线，而自她醒来以后，据她观察，外头伺候的太监们，到底是平素不到自己跟前，试不出深浅来，但身边伺候的，除了海雁便只有秋楿，而秋楿此人平素表现的本就不同于一般的宫女。
她会被怀疑，简直是理所应当。
……
摘星阁的下人房并不拥挤，两人一间都还住不完，从内务府领了新的床铺被褥，春晓和摇夏背着自己的包袱，身后跟着两个跑腿的太监送来了她们要用的物品。
秋楿就在门口等着她们，待二人背着行囊进了屋后，她也跟了进去，见二人沉默地收整着自己的床铺，也只是上前去，默默地帮忙搭把手。
三个人干活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
秋楿将这间房屋的钥匙给了二人，春晓接钥匙的间隙，低声快速地说了句：“招云和喜风，并非我们的人。”
秋楿一愣，随即看向她，良久，她留下一句：“如今，咱们都是摘星阁的人。”
未久留，秋楿交代完了该说的事，便离开了她们的房间。
春晓和摇夏对视一眼，眼眸闪烁，神色如常。
“她这是……”
春晓冲她摇摇头，低声说：“她提醒的对，我们如今都是摘星阁的人。”
摇夏闭上了嘴巴，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
一夜呼号，卫菡醒来的时候，整座皇宫都被银白的雪笼罩，当她晨起将窗打开的时候，一股较往常更为凛冽的寒风直冲面门而来，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关上，却被眼前的一片白惊住了动作。
初雪至，冬衣足。
卫菡换上一身嫩黄交领棉褙，柔润蜜蜡嫩黄杭绫，夹层塞满上等新丝绵，衣身绣浅金折枝腊梅、玉兰花，衣缘滚银灰狐绒窄边，长袖垂坠，收腰不显臃肿。下裳嫩黄棉罗裙，多层罗绸夹丝绵，裙身暗织缠枝忍冬，裙底衬薄白羊毛衬裙，裙摆缝细白狐毛压边，走动时轻软无风。
一头乌发盘在脑后，簪上鎏金攒珠腊梅衔玉步摇，加以白玉珍珠点缀，便再无其他繁杂富丽的装饰。
修长的脖颈藏在缘领中，抬首低眉间，白皙的下颚便在柔软的皮毛上轻轻蹭着。
今天要去慈宁宫请安，听说关了半月有余的顺华公主解了禁足。
去往慈宁宫的路上，碰上了贤妃，昨儿夜里，皇上宿在咸福宫。
“昭仪妹妹今日打扮得真是清艳无双，想必也是听说顺华公主解了禁足，为她高兴吧？”
卫菡看着她：“自是高兴的，不过说起来，比不上贤妃娘娘如今心境，皇家公主嫁入徐家，可喜可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讨着便宜，贤妃呵呵笑两声，率先抬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卫菡默默嘀咕道：“这一大清早的，莫非是吃枪药了？”
昨晚上皇上留宿，今儿个怎没见到春风满面的贤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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