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君臣、夫妻都陷入僵局

    陆时只是在最开始给了银子让他们去处理沈瑶儿。

    这次则是事先提供了信息资源,让他们提前去跟那些掌柜的留下‘要是有事可以合作的口信’。

    因为洞子菜出事后,那些掌柜的虽然愤怒,但毕竟是正经生意人,没那么大本事去闹事,也没那个技巧去跟权贵硬碰硬。

    这时候,魏六的闲帮就派上用场了。

    掌柜们出钱,魏六出人。

    这一百多号人天天去闹,不仅要管饭,还得给工钱,还得给“受伤”的兄弟发汤药费。

    那些掌柜为了讨回自己的血汗钱,也是下了血本,给魏六开的价码极高。

    若是没有这些闲帮泼皮的加持,光靠那几个掌柜和伙计,恐怕早就被长公主府的侍卫给打散了,哪里能逼得长公主和沈贵嫔吐出钱来?

    “这也是六哥御下有方,兄弟们戏演得好。”陆时恭维了一句。

    那个“碰瓷”的场面,他虽然没亲眼见,但听说了之后也是笑得肚子疼。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不过……”魏六收起银票,正色道,“那些掌柜的本来拿了几万两银子之后,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有些人就想偃旗息鼓,不想再闹了。毕竟长公主都出面了,他们也怕惹祸上身。”

    在背后拱火、让这事儿没完没了的,依然是他们这些闲帮。

    因为陆时交代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轻易结束。

    魏六起身,亲自给陆时续了一杯茶,问道:“陆夫郎,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继续闹吗?再闹下去,怕是官府那边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陆时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闹,当然要闹,不过,不用去长公主府了。”

    陆时抬起头,眼神清亮:“长公主是个明白人,钱也赔了,歉也道了,再闹就不占理了。但是……”

    “宣平伯府那边,可还没完呢。”

    陆时笑着问:“难道六哥还嫌银子多不成?”

    魏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陆夫郎痛快!没人嫌银子多!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继续‘讨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风向变了。

    长公主府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毕竟人家真金白银地赔了钱,态度也算诚恳,掌柜们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不放。

    但是,这股怒火并没有熄灭,而是全部转移到了宣平伯府。

    那些泼皮无赖们依旧日日堵着宣平伯府的大门。

    他们拉着横幅,敲着破锣,嘴里喊的话也变了:

    “人家长公主深明大义,言出必行!知道是自己家的哥儿闯了祸,那是砸锅卖铁也凑足了银子赔偿了我们这些酒楼掌柜!”

    “可你宣平伯府呢?你们沈家也是收了钱的!听说沈贵嫔娘娘拿了五万两呢!现在出了事,就不想赔偿了?那我们酒楼损失的常客跟信誉怎么办!”

    这番话,杀伤力极大。

    不仅把长公主府摘了出来,还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沈家,把沈家架在了火上烤。

    宣平伯府被堵得日日紧闭府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门口的围墙跟大门上,旧的臭鸡蛋液还没干,新的烂菜叶又堆了上去,那味道,方圆三里地都能闻到。

    宣平伯更是吓得跟朝廷告假了几日,说是病了,躲在府里不敢出门,生怕被人套麻袋打闷棍。

    这些泼皮无赖们虽然不敢直接去宫门口闹了,也不敢口口声声地直接骂宫里的贵嫔娘娘。

    可他们话里话外,谁不知道沈家背后的人是谁?

    “沈家以前就是个卖布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还不是靠着宫里的那位?”

    “就是!若是没有那位撑腰,他们敢这么嚣张?”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光是宣平伯那种温吞胆小的性子,跟沈元嘉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做派,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手笔跟胆量去搞什么洞子菜?更别说吞下那么多银子了。

    这背后,必定有宫里的影子!

    这些闲帮无赖不敢进宫闹,可宫里面呢?

    宫女太监的嘴,那是世上最难捂住的。

    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高高的宫墙。

    “听说了吗?沈贵嫔娘娘家里为了敛财,居然坑骗百姓的血汗钱!”

    “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娘娘看着温温柔柔、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来私底下这么贪财啊?”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这事儿,还逼死了人命呢!”

    沈贵嫔想谋求更大的位置,想扶持儿子夺嫡,自然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人望。

    她努力经营了十年的好形象,居然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全部崩塌了!

    以前,她是宫里人人称颂的贤良淑德,是不争不抢的解语花,是出身低微却洁身自好的典范。

    可现在呢?

    不但因为沈瑶儿的事情,背上了一个“穷人乍富、有辱斯文、草菅人命、纵容家人行凶”的恶名。

    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背上了“满身铜臭、贪图小利、与民争财、坑蒙拐骗”的骂名!

    这对于一个后宫嫔妃,尤其是有儿子的嫔妃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崇华殿内。

    沈贵嫔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看着那些平日里巴结她的嫔妃们如今一个个躲着走,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都是贱人!”

    她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恐慌。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名声臭了,皇上还会像以前那样宠爱她吗?

    还会觉得她是那个单纯善良、不慕名利的解语花吗?

    就算皇上念旧情,但她想做太后、想让儿子做皇帝的梦,怕是……

    “陆时!裴清晏!”

    沈贵嫔死死咬着牙,“本宫与你们,势不两立!”

    那五万两银子送出去,就像是肉包子打狗,连个响声都没听到,反而惹来了一身的骚。

    如今外面那些掌柜的还在闹,宣平伯府的大门都被堵死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天天递牌子进来哭穷,求她救命。

    “救?拿什么救?”

    沈贵嫔看着梳妆匣里那些流光溢彩的珠钗首饰,眼中满是无奈和苦涩。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

    可是,这些都是御赐之物啊!

    每一件摆件、每一支珠钗、每一颗宝石,上面都刻着内廷的徽记,都有造册登记。那是皇家的脸面,是皇恩的象征。

    她若是敢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变卖,哪怕只是当掉一只簪子,第二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能把她给淹了!

    “私贩御物”,这可是大不敬的重罪,搞不好连贵嫔的位分都保不住。

    “娘娘,要不……再去求求陛下?”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沈贵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求陛下?怎么求?

    难道要她跪在靖武帝面前,哭着说“陛下,臣妾娘家骗了百姓的钱还不上,求您拿国库的银子给臣妾还债”吗?

    那她成什么了?

    祸国殃民的妖妃?

    靖武帝虽然宠爱她,但也最是爱惜羽毛。

    而且最近前朝因为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已经够头疼了。

    她若是再不懂事地去添乱,只会把那点最后的情分都磨光。

    御书房内。

    靖武帝同样也是焦头烂额,进退两难。

    他手里拿着宣平伯那封言辞恳切、甚至可以说是声泪俱下的请罪折子,实则是求救,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是真想帮沈家一把。

    毕竟那是他心爱女人的娘家,是他那对双胞胎儿子的外家。

    沈家丢人,他也跟着没面子。

    可是,他是一国之君!

    若是他动用内帑或者国库去替沈家填这个窟窿,那成何体统?

    岂不是坐实了沈家与民争利、甚至宫里也参与其中的传言?

    到时候牵连的不只是宣平伯府,连带着整个后宫、甚至他这个皇帝的名声都要受损。

    而且他如果真的这么做,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们的口诛笔伐,目标可就不是宣平伯了,而是直接口水沫子会淹上整个御书房,骂他是个昏君!

    “难啊……”靖武帝长叹一口气,把折子扔在一边,觉得脑仁疼。

    就在这君臣、夫妻都陷入僵局,一筹莫展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忽然穿透了层层宫墙,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御书房。

    靖武帝一愣,手里的朱笔顿在半空。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登闻鼓?!